徐百川的手比他快。他搶先一步把大洋按住，翻了個面，指著邊緣一處極細的刻痕：“馬爺你看這兒，袁大頭的齒邊，三十六齒，這是上海造幣廠的正品。假的齒邊是三十西。”
他把大洋舉到燈下晃了晃。
“我徐某人別的本事沒有，看錢的眼力可是一等一的。以後跟了馬爺，您身邊誰拿假錢糊弄您，我一眼就能瞧出來。”
這話說得太妙了。既證明了大洋是真的，又暗示自己有用，還順帶賣了個好。
瘦猴徹底笑了。一把拍在徐百川肩上：“行啊你，是個懂事的。這條街你待著，沒人敢動你。”
三個地痞收了錢，大搖大擺地走了。
麵攤老闆如釋重負，連連道謝。
鄭耀先全程一個字沒說。
但等地痞走遠之後，他開口了：“你注意到沒有？”
徐百川用筷子挑著麵條，頭也不抬：“注意到什麼？”
“那個瘦猴收保護費的時候，說的是‘行情漲了’。一個巷子口的地痞，張口閉口用‘行情’這個詞。你再看他們巡邏的路線，三個人一南一北一中間，剛才在餛飩攤外面蹲著的那三個也是這麼分佈的。”
徐百川的筷子停了。
“這不是普通的收保護費。”鄭耀先低聲說，“這套路太規整了。三人一組，分割槽布控，連用詞都統一。能把底層混混訓練成這樣的，不是一般的幫會頭子。”
徐百川嚥了口麵條，若有所思：“你是說，有人把青幫的底層打手當情報眼線在用？”
“不止。”鄭耀先的目光掃過整條街，“你數數看，從我們進這條街到現在，經過了幾組三人小隊，每組之間的間距多遠？”
徐百川愣了一下，回憶了一下剛才的路程。
“三組。間距大概兩百步。”
“均勻分佈，覆蓋整條街面。這是做情報監控的人才想得出來的部署。”鄭耀先放下筷子，“上海這地方，水太深了。青幫裡頭，有高人。”
徐百川嘴角抽了抽：“得嘞，先幹正事吧。找到聯絡站再說。”
兩人結了賬，鑽進小巷子裡。上海的弄堂像迷宮一樣彎彎繞繞，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晾衣竿，滴著水珠。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空氣裡瀰漫著腐爛蔬菜和潮溼木頭的氣味。
永安裡23號。
到了。
弄堂盡頭是一扇半掩著的木門。門框上的油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門口放著一隻破陶盆，裡面種著一棵半死不活的蔥。
這就是接頭暗號裡描述的標記。
鄭耀先示意徐百川在外頭望風，自己敲了三下門。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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