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啊。”他說。
光頭漢子扣動了扳機。
然後他的腦袋炸開了。
子彈從側面鑽進他的太陽穴，從另一側飛出去，帶起一蓬紅白相間的碎末。光頭漢子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像一截木樁一樣首挺挺地倒在水裡。
槍聲幾乎和雷聲重疊在了一起。
其餘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顆子彈又到了。
站在最右邊的一個壯漢腦袋一歪，眉心多了一個黑洞，向後倒去。
第三顆。
最後一個拿刀的嘍囉剛轉過身，子彈就穿透了他的額頭。三發子彈，三個人，沒有一顆打偏。
在暴雨、黑夜、能見度不到十步的弄堂裡，三槍全是眉心。
剩下的幾個嘍囉徹底崩潰了。他們扔了刀，瘋了一樣朝弄堂外頭跑。雨水和腳步聲混在一起，轉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弄堂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雨聲和趙簡之沉重的喘息聲。
鄭耀先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毛瑟C96的槍管還冒著一絲青煙，被雨水澆上去，發出輕微的嗞嗞聲。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殺三個人對他來說，跟吃三顆花生差不多。
趙簡之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看到了暗處走出來的這個年輕人。瘦，不高，臉上的線條冷硬得像刀刻出來的，一雙眼睛在雨幕中亮得瘮人。
趙簡之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他活下來了。
他的腿一軟，整個人跪在了水窪裡。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水花濺起來打在鄭耀先的褲腳上。
然後他磕了一個頭。
額頭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你救了我。”他抬起頭，滿臉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眼睛紅得像發了瘋的野獸，但聲音卻出奇地穩，“我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你的。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要我幹什麼。”
鄭耀先低頭看著他。
這一刻他想起了一些東西。在那個紗廠的廢墟里，他也曾經像這樣絕望過、掙扎過。在那個防空洞裡，他用半條命換了徐百川一條命。
這個滿身血窟窿的莽夫，為了兩個不相干的孩子，可以站著等死。
這種人，要麼是天底下最蠢的人，要麼就是最值得收在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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