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百川的眼神很認真，笑意收了起來。
“咱倆在黃埔那次，你把我從死人堆裡拖出來，揹著我跑了三里地。那條命，我欠你的。”
“少來這套。”鄭耀先咬了一口蘋果，聲音含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年頭再長，命也是一條。”徐百川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子，“所以你在那屋裡燒了什麼，我只當自己得了鼻炎。聞不著。”
車廂又晃了一下。
鄭耀先嚼著蘋果，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黑暗裡。嘴裡的蘋果是酸的，倒牙。
但他沒有吐。
“西哥。”他低聲叫了一句。
“嗯？”
“你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裝糊塗。”
徐百川重新笑了起來，伸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劃火柴點上。
“糊塗好啊。”他吐出一口煙，“在這行當裡，活得最長的從來不是最聰明的，是最糊塗的。”
鄭耀先沒接話。他又咬了一口蘋果。
窗外，黑暗的田野在月光下鋪展開來，偶爾有一兩點燈火閃過，那是沿途的村莊。
趙簡之的鼾聲依舊很穩。
這個莽漢大概做夢都想不到，他效忠的這個六哥，心裡裝著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的秘密。
火車在夜色裡轟隆隆地往前跑。
鄭耀先把蘋果核扔進痰盂。手指上沾著果汁，黏黏的。
他在褲子上蹭了兩下，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白興國身上的那個編號，到底牽連著誰？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自己都不確定想不想知道。
火車穿過一座鐵橋，車廂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趙簡之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孃的”，繼續睡。
徐百川把菸頭按滅在窗臺上，朝鄭耀先努了努嘴。
“睡一會兒吧。到南京還有西五個鐘頭。”
“嗯。”
“對了，老六。”
“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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