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筆，在紙邊空白處寫下三個地名。
“城東大通客棧，城北下關碼頭倉庫，鼓樓後街一六號。這三個地方是高頻出現的座標。如果我沒算錯，應該是日諜的補給點或者安全屋。”
鄭耀先看著那三個地名，一個字都沒說。
他在腦子裡飛速盤算了一下。大通客棧，他有印象，上個月嶽大哥提過一嘴，說那附近有可疑的日本商社。
“你怎麼確定這是天干地支編碼？”
“甲子、乙丑、丙寅……六十甲子迴圈，跟發報的日期完全對得上。”宋孝安喝了口搪瓷缸裡的茶，“日本人的特高課培訓裡有一門課叫‘東亞密碼學’，裡面專門講過利用中國傳統曆法做掩飾編碼。他們覺得中國人自己都不讀這些老皇曆了，所以反而最安全。”
“他們沒想到你會。”
“我不是會。”宋孝安搖了搖頭，“我只是恰好懂一點奇門遁甲。這些東西，本質上都是數學。”
鄭耀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人的眼神很沉。不是那種藏奸的沉，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太久，沉到了底下去。
“你在這個地下室坐了多久了？”鄭耀先問。
“一年零三個月。”
“蘇科長說你是從浙江調過來的。因為什麼？”
宋孝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得罪了人。”
“得罪了誰？”
“不重要。”宋孝安把算盤推到一邊，“鄭組長，您要的東西我己經給您了。三個地點，您可以去查證。如果還有別的需要，可以讓人把檔案送下來，我慢慢看。”
他的意思很明顯：送客了。
鄭耀先沒有走。他的目光掃過書桌，停在桌角壓著的一疊舊報紙上。
最上面那張己經發黃了，邊角捲曲。報頭是《浙東日報》，日期是民國十五年。
頭版有一篇文章，標題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永嘉縣糧倉弊案，主事官員倉皇出逃》。
鄭耀先看了兩秒，把目光收回來。
他沒有提這件事。
“行，辛苦了。”他拿起寫了三個地名的紙，往口袋裡一塞，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對了，宋文書。”
“嗯？”
“我手底下缺個參謀。你要是哪天想從這個地下室出來透透氣，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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