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鄭耀先從審訊室出來了。
他沒審。
方守義還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條，一滴打都沒挨。鄭耀先只是在裡面坐了一個多小時，抽了西根菸，然後出來了。
他把審訊室的鐵門鎖上，交代門口的看守：“誰都不準進去。沈二哥來了也不行。就說我的人犯，我還沒審完。”
看守戰戰兢兢地點了頭。
鄭耀先上了樓，走進六組的辦公室。
宋孝安在等他。
桌上放著一碗己經涼了的餛飩，旁邊擱著一盞還在冒煙的油燈。宋孝安坐在窗邊，手裡翻著那本《太乙金鏡》，但眼睛沒在看書。
“六哥。”
“嗯。”
鄭耀先坐下來，先把那碗餛飩端起來喝了兩口湯，又放下了。
“孝安，方守義這個人，你怎麼看？”
“掮客。利用國、共、日三方的資訊差賺錢的蛀蟲。”宋孝安合上書，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這種人手裡的東西，不止江防圖。他在三方之間周旋，一定掌握了大量各方的聯絡名單和交通站資訊。”
“你說得對。”
鄭耀先拿起桌上的一支鉛筆，在紙上漫無目的地畫圈。
“如果他把手裡的東西全交出來，戴笠會怎麼做？”
宋孝安沉默了一下。
“按軍統的規矩，誰的名單落到局座手裡，誰就完了。不管是日本人的，還是……別人的。”
他沒有說“中共”兩個字。但鄭耀先聽懂了。
“二哥今天晚上就要提審。他的手段你知道，活人進去，骨頭出來。方守義這種軟蛋，扛不住三鞭子就什麼都往外倒。”
“六哥打算怎麼辦？”
鄭耀先沒有立刻回答。他在紙上又畫了兩個圈，然後把鉛筆扔到一邊。
“我出去一趟。你盯著審訊室，任何人要提前提審，就說方守義半夜犯了病，得等軍醫來看過才能動。”
“明白。”
鄭耀先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出了特務處的後門。
天己經矇矇亮了。南京城的街道上開始有了人聲。賣早點的挑著擔子走過街角，豆漿的熱氣在冷空氣裡升成一團白霧。
他拐進了回春堂所在的那條巷子。
藥鋪的門板剛剛卸了一半。陸漢卿坐在櫃檯後面，正往一個銅秤上放當歸。他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青布長衫，袖口沾了些黃色的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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