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處的會議室在二樓東頭。
一張長條形的紅木桌子，兩側各坐了六七個人。各組的組長、副組長，加上幾個首屬科室的主管，坐得滿滿當當。
戴笠坐在最上首。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面前放著一杯茶，茶色己經很淡了，說明他己經坐了很久。
“江防圖的事，大家都聽說了。”戴笠的聲音不高，但整個會議室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到，“六組昨天晚上突襲了日本人在城北廢棄火車站的據點，擊斃特高課‘櫻花’小組全部人員六名，繳獲了被盜的長江中下游江防圖微縮膠捲。”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老六帶傷上陣，左臂被日諜劃了一刀。趙簡之從屍體上親手搜出膠捲。七弟凌滄瀾遠端掩護，表現也很出色。”
鄭耀先坐在桌子中段的位置，左臂上纏著新換的白紗布，隱約能看到滲出來的血跡。他的表情很平淡，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趙簡之坐在他身後的加座上，腰桿挺得跟標槍一樣，臉上寫滿了得意。
“這件事，功勞記在六組。”戴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顧慎言坐在桌子的另一側。他的坐姿很端正，臉上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闆，”他適時地開了口，“這件事能有這麼好的結果，六弟功不可沒。但情報的源頭，最初是我們三組追查方守義案件時發現的線索。如果不是我們率先鎖定了花旗銀行這條線，後面也不會有六組的突擊行動。所以……”
他話沒說完，趙簡之在後面座位上重重地哼了一聲。
鄭耀先側過頭瞪了趙簡之一眼，趙簡之憋住了。
然後鄭耀先轉回來，衝顧慎言笑了。
那笑容乾淨得跟什麼事都沒有似的。
“三哥說得對。”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這件事確實是三組先發現的線索。沒有老三前面的工作，我們六組也不知道日本人的藏匿點在廢棄火車站。這功勞，應該算我們兩家一半一半。”
他說得誠懇極了。
顧慎言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鄭耀先會這麼痛快地分功勞。
但戴笠的反應讓他的心沉了下去。
戴笠放下茶杯，看了顧慎言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顧慎言讀懂了裡面的意思。
老闆在想：人家流了血拼了命，你坐在後方動動嘴皮子就來分功？
“功勞的事，我來定。”戴笠淡淡地說了一句，就翻過了這一頁。
鄭耀先在桌子下面輕輕彈了一下指甲。
這一招，叫退一步進兩步。
散會之後，顧慎言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他的步子很快，兩頰的肌肉繃得很緊。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他的拳頭在口袋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徐百川從後面慢悠悠走過來，衝他的背影說了一句：“老三，別想太多。大家都是為老闆辦事，有什麼想不開的？”
顧慎言連頭都沒回。
下午三點整，戴笠的副官來找鄭耀先：“鄭組長，老闆請你上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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