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簡之呲著大白牙笑得越歡，倉庫裡另外倆被五花大綁的傢伙臉就越白。
他們這行當本就不怕挨頓狠揍，能被顧慎言精挑細選派到上海當暗樁的，哪個沒在刑訊室裡脫過幾層皮，可這“灌水泥點天燈”是上海灘黑幫拿來處置叛徒的毒辣手段，壓根不是軍統家法啊。
領頭那男人心理防線終究還是徹底崩潰了。
“六哥，六哥你容我解釋啊！”他那嗓門首接劈了叉，喉嚨裡呼哧呼哧帶著血沫子的哮喘聲，“我們真就是奉命在外頭盯盯梢，摸摸八哥在上海灘鋪的路子，三哥親口說這是分內差事……”
“分內差事？”鄭耀先手指一彈把菸頭崩飛出去，猩紅的火星在水泥地上濺起一團就徹底黑了，“你綁我手底下的人，還用燒紅的鐵條往人肉上死戳，這也是你們的分內差事？”
男人徹底急眼了：“那個小混混我們純粹就是嚇唬嚇唬他，就為了問兩句準話……”
“問啥準話？”
鄭耀先慢條斯理地蹲下身子，那嗓音忽然間輕得嚇人，活像是在跟街坊鄰居拉家常似的。
“三哥到底讓你們查啥，給老子一五一十說得乾乾淨淨，我還能考慮考慮給你們留個全屍。”
男人咕咚嚥了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閃爍了幾秒。
“三哥讓我們查……八哥在上海到底暗搓搓搭了多少條情報線，尤其是法租界這片兒，到底有沒有啥瞞著處裡沒報備的……秘密聯絡點。”
秘密聯絡點。
這五個字就像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鄭耀先的眼窩裡。
他那張臉上的表情連一丁點變化都沒有，只有半蹲著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那一瞬實在太快，快到連近在咫尺的趙簡之都沒察覺出半點異樣。
蘇硯秋那張情報網向來是擺在明面上的，不管是青幫的眼線還是賭場的暗樁，甚至是巡捕房的各種關係，這些玩意兒顧慎言愛怎麼查就怎麼查，就算查個底掉也不過是軍統內部爭權奪利的爛籌碼罷了。
可“不經過處裡報備的秘密聯絡點”這話的矛頭可就徹底變味了。
要是顧慎言手底下這群瘋狗真順著這條線死命挖下去，順藤摸瓜端了蘇硯秋情報網末梢那幾個起掩護作用的破落點，再不管不顧地往深處刨，鐵定會碰到同濟堂的邊。
那可就碰上陸漢卿了。
那也就是觸碰到風箏的死穴了。
鄭耀先緩緩站起身來。
他居高臨下死盯著地上那三個半死不活的傢伙，眼底那最後一絲猶豫徹底被殺氣吞沒。
“你們還順藤摸出啥別的了？”他那嗓音冷得簡首像從陰曹地府裡刮出來的陰風，“一五一十全給老子抖摟乾淨。”
領頭那傢伙瘋狂舔著乾裂的嘴皮子，跟倒豆子似的拼命往外抖：
“我們一路從金陵死盯到上海，起初就盯著八哥在法租界常去的那幾家茶樓和煙館，最後總算摸出一條線……八哥每隔個三五天就會打發手下往一條破巷子裡送物件，那巷子就在愚園路後頭，我們還沒來得及往深裡查，就被一道令調過來看守這破賭場了……”
愚園路。
鄭耀先眼眶猛地一縮，瞳孔瞬間收緊。
那條破巷子離同濟堂連兩百米都不到。
“就這點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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