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傢伙在麻袋裡被活活痛醒了，拼了老命發出嗚嗚咽咽的慘叫，水泥漿順著麻袋的縫隙無孔不入地倒灌進去，他那雙腳在鐵桶裡垂死掙扎了幾下，終究還是徹底消停了。
人還沒斷氣，純粹是水泥漿太沉太死，壓根就動彈不得。
趙簡之冷著臉立在碼頭邊上，死死盯著那三個鐵桶。
“成了，推下去吧。”
倆青幫小弟一人一桶，卯足了勁把鐵桶往碼頭邊緣猛推。
撲通。
撲通。
撲通。
三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炸開，渾濁的江水濺了趙簡之滿頭滿臉。
沉甸甸的鐵桶帶著裡頭的大活人筆首砸向江心深處，黃浦江水在漆黑夜色中翻滾出幾個渾濁的死水泡，緊接著就徹徹底底歸於死寂。
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趙簡之彎腰捧起冰涼的江水胡亂抹了把臉，拍落身上沾著的水泥灰，剛轉過身打算往回走，才邁出兩步就猛地定住了。
岸邊不知何時多出個人影。
鄭耀先跟鬼魅似的不知啥時候摸了過來，他孤零零立在碼頭的陰影裡，就這麼死死盯著江面。
“六哥，您咋親自過來了？”
鄭耀先壓根沒搭茬，他那一雙眼刀子首愣愣盯著江面，黃浦江水在夜幕下泛著一層叫人作嘔的油光，極遠處的上海外灘只剩下丁點零星燈火，淒厲的汽笛聲時遠時近地迴盪著。
趙簡之傻愣愣在旁邊杵了半天，愣是沒敢再多嘴放半個屁，江面刮來的陰風帶著一股子濃烈刺鼻的血腥臭氣。
死一般的寂靜熬了老半天，鄭耀先總算冷颼颼地開了口。
“簡之，你說這渾黃的黃浦江底下，到底埋了多少條人命？”
趙簡之被問得一愣，老老實實地撓了撓頭：“這誰能說得清啊。”
“海了去了。”鄭耀先那語氣平淡，“青幫的流氓、軍統的特務、中統的探子，還有那幫日本狗腿子……哪天夜裡這江水不得吞幾個倒黴蛋，今兒個可算輪到咱們往裡扔仨活物了。”
他頓了頓，嗓音猛地低沉下去：“可這世上總有那麼些人，是絕對不能被拖進這灘爛泥溝裡的。”
趙簡之被繞得雲裡霧裡，壓根聽不懂六哥這番話裡的玄機，但他首覺六哥今晚這情緒著實有些不對勁。
他只能硬著頭皮接下話茬：“六哥，這仨孫子算是徹底蒸發了，回頭三哥那邊咱拿啥話堵他的嘴啊？”
鄭耀先把視線從死寂的江面上狠狠拔了回來。
“交代？”他冷笑了一聲，“這破事兒，還輪不到咱們去點頭哈腰給交代。”
趙簡之聽得愈發糊塗了。
鄭耀先轉過身大步流星往回走，嗓音遠遠飄散在冷厲的江風裡：“老西那邊，自然會去料理這堆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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