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賓樓。法租界霞飛路上一家老牌茶莊。
這地方是徐百川選的。不大不小，三層小樓，一樓賣茶葉，二樓雅座品茶，三樓包廂。三樓有兩間並排的包廂，中間隔著一道薄薄的板壁。隔壁說話，這邊聽得一清二楚。
鄭耀先坐在東邊的包廂裡，面前擺著一壺龍井。
趙簡之和兩個手下守在樓梯口。
西邊的包廂裡，徐百川己經就座了。他換了一身考究的深藍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一副做買賣的笑容。桌上鋪了幾盤點心，一壺鐵觀音，還有一包錫紙包著的玉溪煙。
“來了。”宋孝安低聲說了一句。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三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中等身材，國字臉，穿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裡面是白襯衫和深色領帶。走路的時候左肩微沉，右手下意識往腰後摸。這是慣於攜槍的人的習慣。
中統先遣隊長。姓孫，手底下管著田湖在上海的前站工作。
他身後跟著兩個面色冷硬的漢子。一個人的大衣口袋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揣著傢伙。
三個人走進西包廂，看到了徐百川。
孫隊長的眼神閃了一下。
“閣下是？”
徐百川站起來，雙手一拱，笑容可掬：“鄙人徐百川。復興社特務處華東區的。孫兄弟，久仰大名。請坐請坐。”
孫隊長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軍統的人會主動找上門來。
“徐先生。”孫隊長慢慢坐下來，目光在包廂裡掃了一圈，“不知徐先生約我出來，所為何事？”
“喝茶。”徐百川給他倒了一杯鐵觀音，推過去，“上海的鐵觀音不比金陵的差。孫兄弟遠道而來，我做東道主的，總得盡一點地主之誼。”
孫隊長沒碰茶杯。
“徐先生客氣了。不過我們中統的人到上海來，也不需要軍統的同僚來招待。”
“哎，話不能這麼說。”徐百川的笑容更燦爛了，“你們是中統，我們是軍統。雖然分屬兩家，但說到底都是為黨國效力。在上海這種地方，日本人虎視眈眈，法國人陰陽怪氣。自己人要是再內耗，那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孫隊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徐百川在繞彎子。
“徐先生，我是個首人。有話首說。你們軍統知道我們來了？”
“知道。”徐百川大方地承認了，“法租界是我們的地盤。有人在百樂門用金條買巡捕房的探長，我們第二天就收到訊息了。”
孫隊長的臉色更難看了。
“所以呢？徐先生約我來，是要警告我？”
“不是警告。”徐百川擺了擺手，語氣溫和，“是提醒。孫兄弟，法租界的水比你想的要深。你們初來乍到，不瞭解行情。這邊的巡捕房，今天收了你的錢，明天就能把你賣給日本人。你們不如跟我們合作，互通有無，大家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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