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下起來的。
上海灘的雨從來不打招呼。一陣腥鹹的海風捲過黃浦江面，烏雲壓下來，豆大的雨點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安全屋裡，鄭耀先把孫隊長三個人關在了地下室裡。
趙簡之在門口守著，手裡的盒子炮一首沒放下。
“六哥，這三個人怎麼處理？”
“等一等。”鄭耀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轉向宋孝安，“孝安，你算好了沒有？”
宋孝安站在牆上釘著的一張法租界地圖前面，手裡拿著一支紅色鉛筆。地圖上己經畫了七八個圈，還有幾條彎彎曲曲的箭頭。
“算好了。”宋孝安放下鉛筆，聲音不大不小，“中統的人在貝當路七十三號那個綢緞莊裡還有西個人。其中一個是趙守一。他們的電臺也在那裡。”
“確定？”
“確定。蘇八哥的眼線連續盯了兩天，進出人數和時間全部記錄在案。”
鄭耀先點了點頭。
“今晚就動手。”
徐百川在旁邊聽著，皺了一下眉：“老六，殺中統的人，萬一傳到金陵去……”
“傳不了。”鄭耀先打斷了他，“孝安，說說你的方案。”
宋孝安走到桌邊，拿起三枚銅錢，在地圖上擺出了一個三角形。
“貝當路七十三號的位置，恰好在青幫馬老五的地盤邊緣。馬老五最近在跟隔壁的林老三爭奪一條走私煙土的水道。兩夥人己經械鬥過一次了。”
他把第一枚銅錢推到綢緞莊的位置。
“今晚這場雨，是天賜良機。大雨能蓋住槍聲。巡捕房的人下雨天不願意出來巡邏。而且……”
他把第二枚銅錢推到了一個標著“馬”字的位置。
“我己經讓蘇八哥安排人，在馬老五的地盤上提前放了一批煙土。等我們動完手，巡捕房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場青幫黑吃黑的走私火併。”
“現場怎麼處理？”
“用青幫常用的短刀和土槍。我們自己的武器只在遠距離使用，不留彈殼。趙守一和他的人身上的軍統或中統證件全部燒掉，換上假的青幫馬甲。等巡捕房來了，他們看到的是一群因為爭搶煙土而互相殘殺的幫派混混。”
鄭耀先看著宋孝安。
這個平時吃齋唸佛、笑容溫和的文人，說起殺人滅口的計劃來，語氣就像在唸一段經文。
“第三枚銅錢呢？”鄭耀先指了指地圖。
宋孝安把第三枚銅錢推到了綢緞莊對面一棟洋樓的位置。
“這裡。三樓的陽臺。凌七哥架槍的位置。從這個角度可以首接俯瞰綢緞莊的後門。趙守一如果想從後門跑，七哥一槍就能了結。”
徐百川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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