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聲停在了閣樓門口。
鄭耀先轉過身來。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田湖！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雙手背在身後，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線裡閃著寒芒。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展品。
他的身後跟著西個穿黑風衣的手下。每個人的手都伸在大衣口袋裡。
田湖的目光從鄭耀先身上移到了地上的屍體，然後又回到了鄭耀先的臉上。
“鄭科長。”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平穩，“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是。”鄭耀先把盒子炮收進了槍套裡，抖了抖大衣的下襬，“田特派員，久仰大名。”
“不敢當。”田湖微微一笑，那笑容沒有到達眼睛，“倒是鄭科長的大名，我在金陵就如雷貫耳。
軍統鬼子六，殺人不眨眼，辦事不留情。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說著，慢步走進了閣樓，蹲在了許志遠的屍體旁邊。
他的手很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用食指輕輕撥開了許志遠頭上的亂髮，露出了太陽穴上那個彈孔。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槍斃命。太陽穴入射。”田湖的聲音像是在做一份驗屍報告，“從彈孔的角度來看，子彈是從門口方向射入的。走廊裡的流彈。”
他頓了一下。
“很合理。”
“嗯。”鄭耀先靠在天窗下面的牆上，雙手抱胸，表情漫不經心，“你的人跟我的人在弄堂裡打起來了。流彈不長眼。這個人躲在閣樓裡，運氣不好，被打中了。”
“運氣不好？”田湖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語氣裡帶著一層極淡的譏諷。
他又蹲了下來，這次看的不是彈孔，而是許志遠的臉。
“許志遠。中共上海地下聯絡站的副站長。”田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就像是在唸一份檔案，“我們中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這個人。本來準備活捉的。”
“真是可惜了。”鄭耀先的語氣裡沒有一絲可惜的意思。
“是啊，很可惜。”田湖站起來，拍了拍大衣上的灰，轉向了鄭耀先，“鄭科長，你怎麼知道這個人在這裡的？”
“你的人在上海鬧出這麼大動靜，我自然要查一查。”鄭耀先笑了一下，那種笑容帶著軍統特有的跋扈，“法租界是我的地盤。你們中統想在我的地盤上做事，總得先跟主人打聲招呼。”
“主人？”田湖的三角眼眯了一下。
“對。主人。”鄭耀先一字一字地說。
空氣凝固了兩秒。
田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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