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十一點。
霞飛路。百樂門夜總會。
上海灘最花哨的消金窟。門口停著十幾輛黑色轎車，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通紅。舞廳裡傳出走了調的爵士樂，混著女人的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響。
鄭耀先坐在馬路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裡。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色的棉布長衫，黑色的禮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腰間別著一把毛瑟C96，槍柄上纏著白布。
趙簡之坐在副駕駛上。他穿著一件短打的粗布褂子，袖口挽到了肘彎處，露出手臂上一道老疤。兩把盒子炮別在腰間，槍套解開了扣，一伸手就能拔出來。
後座還蹲著兩個人。都是軍統在上海的老行動手，經驗豐富，手上都見過血的。
“目標在三樓的牡丹包廂。”鄭耀先的聲音很低，“帶了西個保鏢。兩個在包廂門口，兩個在樓梯拐角。”
“怎麼進去？”趙簡之問。
“你從正門進。”
趙簡之咧了一下嘴。
“我呢？”
“你是客人。進去喝酒。經過樓梯拐角的時候，把那兩個保鏢放倒。然後堵住包廂的門。”
“門口那兩個呢？”
“你到了門口，他們自然就沒了。”鄭耀先看了一眼後座的兩個人。
兩個行動手點了點頭。
“六哥，我一個人進去就行。”趙簡之己經在檢查槍了。他把盒子炮的保險關了又開，開了又關，手指頭在扳機護圈上來回摩挲，像是在撫摸一個老朋友。
“不行。夜總會里人多眼雜。你一個人太顯眼。”
“那我不帶槍。”趙簡之把兩把盒子炮解下來，從座椅底下摸出一把匕首，別在後腰上，又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根鐵管，掂了掂分量。
“這東西好。不出聲。”
鄭耀先看著他。
“簡之。”
“嗯？”
“別打死。我要活的。”
趙簡之的笑容收斂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
“知道了，六哥。活口。”
十一點十五分。
趙簡之推開了百樂門的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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