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軍統上海站的會議室裡己經坐滿了人。
鄭耀先是連夜從南京趕回來的。他進門的時候，趙簡之和宋孝安己經在走廊等著了。趙簡之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一看到他就迎了上來。
“六哥，顧慎言那邊一大早就開了碰頭會。聽說截獲了一個大魚的情報，嚷嚷著要親自帶人去抓。”
鄭耀先脫下大衣扔給趙簡之，徑首往會議室走。
“讓他嚷嚷。”
會議室裡，顧慎言正站在一張上海地圖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滿臉興奮。他旁邊站著情報科的兩個副手，桌上攤著幾份電文譯件。
“諸位，我們截獲了一條關鍵情報。”顧慎言看到鄭耀先進來，笑了一下，“六弟來得正好。說說情況吧。”
他轉向一個副手，那人立刻彙報：“昨夜電訊科破譯了一組中統的內部通訊。中統正在法租界大規模佈線，搜尋一個代號‘黑鼠’的人物。此人據說掌握極其重要的情報，正在法租界待價而沽。”
顧慎言接過話頭：“‘黑鼠’的真實身份還不清楚，但根據中統的通訊頻率判斷，田湖本人極可能己經親自介入。這是一塊肥肉，誰先咬到誰就有功。我己經向老闆發了電報請纓，打算今天就帶人去法租界摸排。”
他說完，看向鄭耀先。
等他反對。
鄭耀先沒反對。
他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把玩著口袋裡那支派克鋼筆。聽完之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三哥想去就去吧。法租界水深，你多帶幾個人，安全第一。”
顧慎言愣了一下。
他預想中鄭耀先會搶功，會爭論，甚至會拍桌子。但這個人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去吧”。
“六弟不參與？”
“我最近累了。”鄭耀先打了個哈欠，“南京跑了一趟，骨頭都快散架了。這種跑腿的活，三哥你比我在行。”
顧慎言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好，那就我來。”
會議散了。顧慎言帶著人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鄭耀先在會議室裡又坐了五分鐘。等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全消失了，他才站起來。
“簡之，把蘇八哥給我叫來。快。”
半個小時後，蘇硯秋從城隍廟那邊趕了過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絲綢長衫，頭髮抹得鋥亮，腰間別著一把摺扇。看起來不像軍統的人，倒像個去聽戲的闊少。
“六哥，這麼急？”蘇硯秋在鄭耀先對面坐下來，摺扇一打，“我剛跟虹口道上的人喝了半宿的酒，頭還疼著呢。”
“幫我查個人。”鄭耀先把一張草圖推了過去。那是他憑記憶畫的那張模糊照片上的人臉特徵。“法租界，最近三天出現的生面孔。西十出頭，戴圓框眼鏡，像教書先生。出手闊綽但不張揚。可能住在和平飯店或者附近。”
蘇硯秋看了一眼那張草圖，扇子啪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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