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期而至。
外白渡橋北端，凌晨十二點整。大雨傾盆，打在鐵橋欄杆上發出密集的悶響。黃浦江的水面被雨點砸出了無數白色的水花。
凌滄瀾最先到。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油布雨衣，背上斜挎著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包裹。他的臉色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冷的，白的，像一塊沒有表情的石頭。
趙簡之第二個到。他渾身溼透了，軍裝貼在身上，懷裡鼓鼓囊囊地揣著兩顆從軍火庫裡順出來的手雷。
“這雨下得跟倒水似的。”趙簡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孃的，鞋子裡能養魚了。”
凌滄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最後到的是鄭耀先。他沒有帶武器。身上只有一把匕首、一副黑色皮手套和一條細麻繩。
“人齊了。”他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清楚。”趙簡之和凌滄瀾同時回答。
“滄瀾，先走。你的位置準備時間最長。”
凌滄瀾點了點頭。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轉身就消失在了暴雨之中。黑色的雨衣在夜色裡一晃，就像被雨水吞掉了一樣。
“簡之，你的爆炸點在和平飯店後巷的第二個垃圾桶位置。凌晨一點一十五分，不早不晚。你掐著懷錶。”
“六哥放心。”
“炸完就跑。往東跑，過了外白渡橋就是我們的地盤。”
“知道了。”趙簡之拍了拍懷裡的手雷，嘿嘿笑了一聲，“六哥，你小心。”
“去吧。”
趙簡之轉身走了。
鄭耀先一個人站在橋頭。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和平飯店。七樓的燈還亮著。
他把黑色皮手套慢慢套上，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他也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凌晨零點西十分。郵政總局鐘塔。
凌滄瀾己經在塔頂架好了槍。
中正式步槍。德國蔡司瞄準鏡。瞄準鏡是戴笠在授銜大典上親手給他的。他用一塊乾布把鏡片擦得鋥亮，然後趴在了石制護欄後面。
七百米。
他透過瞄準鏡看向和平飯店七樓的窗戶。暴雨在鏡片上形成了一層水霧，他每隔十幾秒就要擦一次。但他的呼吸沒有任何波動。心跳穩定在每分鐘五十西次。
東南風。每秒五米。
他在腦子裡默默修正了彈道。七百米的距離，加上風偏和雨水阻力，子彈落點會偏右上方大約十二釐米。他把槍口微微調了調。
然後，他開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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