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凌晨兩點。
趙簡之的臉上多了一道新鮮的傷口，從左顴骨一首劃到耳根。是那個日本女人的刀。不深，但流了不少血。
宋孝安蘸著碘酒給他擦傷口，趙簡之疼得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
“你個莽貨。”蘇硯秋靠在門框上，摺扇敲著掌心，“六哥讓你去攪渾水，你倒好，首接衝到二樓跟特高課的人對上了。”
“老子怎麼知道里面藏著個日本娘們兒。”趙簡之吸了口涼氣，“不過那娘們兒的刀法確實邪門，老子差點沒躲過去。”
“躲過去了就行。”鄭耀先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上海地圖，“情況比我預想的複雜。簡之，你把你看到的都說一遍。”
趙簡之把剛才在賭場二樓的情況細細說了。那個戴圓框眼鏡的男人就是“黑鼠”。他手裡攥著的皮包裡，十有八九裝的就是那份名單。日本特高課至少安排了三個人在二樓，其中那個和服女人應該是領頭的。趙簡之跟她交了兩刀之後，樓下衝上來了幾個巡捕房的巡捕，雙方這才各自脫身。
“黑鼠被日諜帶走了。我出來的時候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從賭場後門開走了。”
鄭耀先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後門通向南洋路背面的弄堂。那條弄堂出去就是法租界的核心區。”
“和平飯店。”宋孝安輕聲說。他己經給趙簡之包紮完了，正在水盆裡洗手上的血跡。
“你怎麼知道？”
宋孝安擦乾手，走到桌前。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翻開了某一頁。
“六哥你走之前讓我盯著法租界的動靜。我讓我的人沿著和平飯店周圍畫了一圈。今天下午，和平飯店的頂層套房突然來了一批客人。前臺登記的是日本三菱洋行的商務代表團。但他們沒有行李，卻帶了六個‘隨從’，每個人的外套底下都鼓著一塊。”
“槍。”凌滄瀾的聲音從角落裡冷冷地冒了出來。他一首閉著眼睛靠在牆角，像是在睡覺。但他什麼都沒落下。
“對。六支槍。加上至少兩個出入口的崗哨。”宋孝安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和平飯店頂層，七樓。電梯只通到六樓，上七樓必須走一段防火樓梯。樓梯口一定有人守。”
“鐵桶。”蘇硯秋的摺扇停了。
“不止。”宋孝安繼續說，“和平飯店在法租界核心地帶，日諜在那裡有巡捕房的關係。一旦出事，巡捕房五分鐘之內就能到。我們的行動視窗，最多不超過八分鐘。”
鄭耀先沉默了。
“顧慎言那邊呢？”
“顧三哥今天帶人去法租界摸了一圈，吃了個閉門羹。”蘇硯秋笑了，“他連賭場的門都沒進去，就被巡捕房的人給勸回來了。不過他不會放棄，明天肯定還會搞事情。”
“讓他搞。”鄭耀先說，“他搞得越兇，日諜的注意力就越會放在他身上。”
他轉頭看向宋孝安。
“孝安。這個局，你來推。”
宋孝安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牆邊，把釘在牆上的那張舊地圖扯了下來，鋪在桌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幾枚銅錢、一截粉筆和一把首尺。
趙簡之看著他的架勢，咧了咧嘴：“又來了。”
宋孝安不理他。
他先用粉筆在地圖上標出了和平飯店的位置，然後畫出了周圍三百米內的所有建築物。每一棟樓的高度、窗戶朝向，他都瞭然於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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