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站在巷子口，沒有急著上前。
他先把老花鏡和禮帽摘了，塞進長衫的口袋裡。然後他理了理衣領，深吸了一口氣。
巷子裡的局面比他想象的還要糟。
趙簡之像一尊殺神似的堵在安全屋門口。他的右手舉著盒子炮，槍口死死頂著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特務的腦門。那個特務臉色慘白，腿肚子在發抖，但不敢動。
在趙簡之身後，安全屋的大門緊閉。門口還站著兩個趙簡之帶來的弟兄，也都亮了傢伙。
對面，七八個穿著同款黑色中山裝的軍統特務呈半圓形散開，手裡都彆著槍，但沒有人敢先開第一槍。
中間站著一個人。
圓框眼鏡。藏青色中山裝。皮鞋一塵不染。
顧慎言。
他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趙簡之的盒子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簡之，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顧慎言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子當然知道！”趙簡之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你帶人來搜六哥的地方，還想把老子隔離審訊？你他媽算什麼東西？”
“我奉局座之命前來複盤和平飯店行動。這是公務。”
“放你孃的屁！”趙簡之把槍又往前推了一寸，被他頂著腦門的特務差點哭出來，“什麼公務？老子眼瞎還是耳聾？你一來就讓人翻六哥的檔案櫃，你這叫覆盤？你這叫抄家！”
顧慎言的笑容沒有變。
“趙簡之，你是鄭耀先的人，不是軍統的人。你的命是他給的，所以你只聽他的話。這個我理解。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微微低了低頭，眼鏡後面的眼睛變得很冷。
“我代表的是局座。你拿槍指著局座的人，就是拿槍指著局座。這個罪名，你擔得起嗎？”
趙簡之愣了一下。但就一秒。然後他咧嘴笑了。
“三哥，你嚇唬誰呢？老子當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時候，命就是六哥撿回來的。六哥讓老子死，老子眼都不眨。你要抓老子，行，來。老子倒要看看誰先倒下。”
他說完，把盒子炮的保險撥了下來。
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夠了。”
聲音從巷子口傳來。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鄭耀先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灰布長衫在細雨中有些潮溼，但他的背挺得很首。
趙簡之一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
“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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