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言動作很快。
到上海的第二天，他就從軍統上海站情報科調走了和平飯店行動的全部原始記錄。行動時間表、人員部署圖、彈藥消耗記錄，一份不落。
然後他把自己關在了西馬路旅館的房間裡，整整研究了兩天。
第三天的傍晚，他找到了那個破綻。
行動當晚，凌晨一點十五分，趙簡之在後巷引爆手雷製造混亂。一點十五分到一點十七分，日諜主力被吸引下樓。一點十七分，鄭耀先從視窗進入七樓套房。
一點十八分到一點十九分。
這一分鐘裡，套房內的情況，沒有任何人能佐證。只有鄭耀先一個人在場。
而名單，就是在這一分鐘裡“消失”的。
顧慎言把這個時間段用紅筆圈了起來，嘴角慢慢彎了。
他的心腹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三哥，查到了？”
“查到了。”顧慎言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凌滄瀾在鐘塔上，趙簡之在後巷，宋孝安在安全屋。一點十八分到一點十九分，整整一分鐘，七樓套房裡只有老六一個活人。名單就是在這個時間窗口裡被他動了手腳。”
“那咱們首接把這個報上去？”
“急什麼？”顧慎言重新戴上眼鏡，“光有時間差不夠。我需要證據。我需要知道名單到底去了哪裡。”
就在顧慎言步步緊逼的同時，鄭耀先的安全屋裡，宋孝安正在做一件事。
他面前攤著一張法租界的地圖。地圖上用鉛筆標註了十幾個點位，每個點位旁邊寫著時間和人名。
鄭耀先坐在對面，抽著煙看著他。
“他查到了？”
“查到了。”宋孝安的語氣很平靜。他沒有抬頭，手裡的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顧慎言不笨。那三十秒……不對，以他的推算能力，他會把誤差算成一分鐘。這一分鐘足夠讓他咬住不放。”
“你早就知道他會查到這裡。”
“嗯。”宋孝安終於抬起頭來，微微笑了一下，“所以當初我在計劃裡特意留了那個時間差。”
鄭耀先看著他，煙霧從指間嫋嫋升起。
“你留那個時間差，不是為了給我銷燬名單。你是故意留給顧慎言查的。”
“六哥明鑑。”宋孝安把鉛筆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神態很平和，跟廟裡唸經的和尚似的。
“如果行動計劃做得天衣無縫，沒有任何疑點，顧慎言反而會疑心更重。他這種人，越是完美的東西，他越不信。所以我故意留了一個破綻，讓他自己‘發現’。”
“然後呢？”
“然後，我們給他看他想看的東西。”
宋孝安拿起地圖，指了指黃浦江邊的一個碼頭。
“蘇硯秋那邊己經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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