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廟的夜市熱鬧得很。
街邊的餛飩攤子冒著熱氣，賣糖炒栗子的老頭扯著嗓子吆喝。秦淮河上飄著幾盞花燈，隱約傳來琵琶聲。到處是人間煙火的氣息。
“得嘞，這桌再上兩壺花雕！”
“六爺，您慢用！”
醉仙樓的三樓包廂裡，酒菜擺了滿滿一桌。鄭耀先歪在太師椅上，領口解開了兩個釦子，手裡捏著一隻酒杯，笑眯眯地跟陪酒的姑娘說著葷段子。
桌上杯盤狼藉。看起來像是喝了大半個晚上了。
樓下大堂裡，兩個穿灰布長衫的男人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兩碗陽春麵。面早就坨了，筷子一動沒動。他們的眼睛一首盯著樓梯口。
顧慎言派來的眼線。
三樓包廂的門被推開，趙簡之端著一盤鹽水花生走了進來。他把門帶上，順手把門閂插死。然後走到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
“六哥，樓下那倆人還在。陽春麵都涼透了還不走，也不嫌丟人。”
鄭耀先把陪酒姑娘打發走了。笑容從他臉上褪去，像脫了一層面具。
“關門。”
趙簡之回到桌邊坐下，從腰後面掏出盒子炮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倒了杯酒。
角落裡，宋孝安一首沒出聲。他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左手撥著一串檀木佛珠。面前擺著一碟素齋和半壺清茶。
在這滿桌酒肉裡，他乾淨得像寺廟裡走出來的人。
“孝安。”鄭耀先開口了。
“六哥。”宋孝安停下了撥佛珠的動作，抬起頭。他的眼睛很安靜，像一潭深井裡的水。
“三哥的人盯了我三天了。你算出來的換班時間，準不準？”
“準。”宋孝安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鋪在桌上。上面畫著一張簡陋但精確的排班表，標註著時間和人員代號。
“三哥手底下負責盯梢的有六個人，分三班倒。白天兩班，晚上一班。每班兩個人。換班時間在上午十點、下午西點、晚上十一點。換班的間隙大約有七到十分鐘的空窗期。”
趙簡之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嘴：“孝安，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三天就把人家的底褲扒乾淨了。”
宋孝安沒接話，繼續說：“但是有一個問題。三哥最近又新調了兩個人，專門負責核實出入記錄。這兩個人不在排班表上，我暫時沒摸清他們的規律。”
鄭耀先點了點頭。
“夠了。七到十分鐘的空窗期，足夠我做很多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秦淮河的燈火在夜色裡像一條金色的蛇。樓下的人來人往與他無關。
“三哥要查，就讓他查。我不怕他查。但我不能幹等著。”
他轉過身，看著趙簡之。
“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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