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疊摔在桌上的卷宗上。
顧慎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孝安，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還算平穩，但握著鋼筆的手微微收緊了。
宋孝安不急不忙地把卷宗翻開，一頁一頁地展示給在座的人看。
“三哥，我沒什麼意思。”他的語氣溫和得像在寺廟裡跟師父討論佛經，“您說得對，日諜滲透時期，必須甄別所有核心幹部的異常行蹤。那我們就從財務說起吧。”
他抽出第一份檔案。
“去年九月，您手下情報組以‘藥品採購’的名義，從財務科支取了一筆三萬大洋的經費。這筆錢的去向是上海法租界一家叫‘和田洋行’的藥品商行。”
宋孝安抬起頭：“三哥，您知道和田洋行的老闆是誰嗎？”
顧慎言沒有回答。
“一個叫?的邊三郎的日本人。”宋孝安微微一笑，“此人在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備案的身份是藥品貿易商，但我們電訊科的截獲記錄顯示，他跟特高課上海站有頻繁的電報往來。”
他又抽出第二份檔案。
“類似的賬目，從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一共有二十七筆。金額從三千到五萬不等。其中十西筆的最終收款方，都指向了這位渡邊先生。”
宋孝安把檔案輕輕推到顧慎言面前。
“總金額，三十八萬七千大洋。”
三十八萬七千大洋。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裡炸開了。
在座的科長們倒吸了一口涼氣。軍統上下，誰不知道老闆最恨的就是兩件事：一是通共，二是通敵。這種把錢打進日本人賬戶的事，一旦坐實，那就不是罷官免職的問題了，那是全家跟著掉腦袋的死罪。
顧慎言的太陽穴上青筋暴起。
“宋孝安！”他終於沉不住氣了，聲音陡然拔高，“你這是血口噴人！陳德輝的藥品採購是經過審批的正常公務支出，你憑什麼……”
“三哥。”宋孝安溫和地打斷了他，“我沒說是您的問題。我說的是陳德輝。”
這句話比刀子還狠。
宋孝安的意思很清楚：我不是在攻擊你，我是在“幫”你清理門戶。你手下的人通敵，你要麼不知道，說明你管理無能；要麼知道，那就是同謀。
無論哪種，顧慎言都下不了臺。
戴笠終於動了。
他把那疊卷宗拿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下來。
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眼神，在場所有人都見過。每次有人犯了大忌，戴笠在下令處決之前，都是這種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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