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通往紫金山的公路旁邊，有一座廢棄了十多年的聖母堂。
這座教堂是清末時一個法國傳教士建的。後來那個傳教士死在了辛亥革命的炮火裡，教堂就荒了。屋頂塌了一半，彩色玻璃碎得只剩框架，野草從石縫裡長出來，把整座建築吞噬得面目全非。
金陵城裡的人管這地方叫“鬼堂”。晚上連野狗都不願意來。
鄭耀先到的時候，己經是深夜十一點。
雨停了，但空氣裡的溼氣濃重得像一面牆。月亮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面，西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他沒有帶手電。
一個深諳反偵察的特工，在執行秘密行動時絕不會帶任何發光的東西。
他靠著記憶和腳下碎石的觸感，一步一步地走近教堂。
這個地方，他來過一次。
那是三年前，陸漢卿帶他來的。
“風箏，這是我留給你的最後一道保險。”陸漢卿當時站在教堂的聖母像前面，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你跟組織的聯絡全部中斷，就來這裡。聖母像背後的第三塊磚，可以拆下來。裡面有一個暗格，放進去的東西，七天之內會有人取走。”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是陸漢卿過於小心了。
現在他才知道，陸漢卿想到的每一步都是對的。
鄭耀先摸到了教堂的側門。鐵門早就鏽爛了，輕輕一推就開了。
他閃身進去。
教堂裡面比外面更黑。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腐爛木頭的氣味。腳下全是碎磚爛瓦，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東西。
聖母像在教堂的盡頭，一個半倒塌的壁龕裡。
石雕的聖母臉上佈滿了青苔，半隻手己經斷了，歪歪斜斜地靠在牆上。
鄭耀先蹲下身，伸手摸向聖母像背後。
第一塊磚。第二塊磚。第三塊磚。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微微突出的邊緣。
用力一摳，磚頭鬆動了。
暗格露了出來。裡面是一個乾燥的空間，大約有一本書那麼大。
鄭耀先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用蠟紙密封好的小包，塞了進去。
包裡是他用特科規定的密碼體系寫的情報：關於日諜“寒鴉”的密電內容、關於軍統內部可能存在的日方協力者、以及他迫切需要組織重新指派聯絡員的請求。
他把磚頭原封不動地推回去。
完了。
做完這一切，鄭耀先在黑暗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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