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的手指摸到了口袋裡那張紙條的邊角。
紙條很薄，折了好幾層，硬邦邦地貼在胸口。像一顆沒拔掉引信的手雷。
“風箏己現，伺機絞殺。”
八個字。每一個都在他的心臟上紮了一根針。
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趙簡之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提著那把打空了彈匣的湯姆遜，胳膊上的傷口剛用布條潦草地纏了一圈，血己經把布條浸透了，黑乎乎的一片。
“六哥，那張紙條上到底寫了什麼？”
趙簡之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戰鬥後的亢奮，像一條剛咬過獵物的獵犬，渾身的血還沒涼透。
他不懂密碼。
鄭耀先知道這一點。趙簡之從小沒讀過幾天書，認字都費勁，更別說軍統那套彎彎繞繞的密碼本了。
但趙簡之有一雙好眼睛。
他看見了鄭耀先在讀那張紙條時瞳孔收縮的那一瞬間。
“沒什麼要緊的。”鄭耀先扯了扯嘴角，“日本人聯絡用的密碼，回去讓五哥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不動聲色地伸進了大衣口袋。
指尖捏住了紙條的一角。
倉庫裡的空氣瀰漫著硝煙味和燒焦的木頭味。戰鬥結束還不到十分鐘，地上的血還沒幹透。
鄭耀先環顧西周。
趙簡之在背後。宋孝安在倉庫門口，正指揮人把昏迷的“毒蜂”抬上卡車。兩個突擊組的弟兄在清點彈藥和繳獲的戰利品。
光線很暗。倉庫的電燈在交火時被打碎了兩盞，只剩下最遠處角落裡的一盞還亮著，昏黃的光連倉庫一半的面積都照不到。
現在。
鄭耀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火柴。
洋火牌的。金陵街頭隨處可買的便宜貨。
他抽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側面劃了一下。“嗤”的一聲，火苗躥了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把火柴叼到嘴邊，同時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了一根香菸。
點菸。
就在火苗湊近菸頭的那一瞬間，他的右手從口袋裡帶出了那張紙條。
動作極其自然。像是點菸時不小心帶出來的。
紙條的邊角碰到了火柴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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