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金陵’是目標地點。‘驚雷’是行動代號。”溫景然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在日本軍事通訊的慣例中，以自然現象命名的行動代號，通常意味著高烈度的暴力行動。暗殺、爆破、顛覆。”
宋孝安立刻接過了話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飛快地在上面畫了幾條線。
“五哥，那個訊號的發射源，你定位了嗎？”
“大致範圍。”溫景然走到牆上掛著的一張金陵城防圖前，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橢圓形的區域，“根據訊號的強度和衰減曲線，發報機應該在這個範圍內。城東，玄武湖到紫金山之間。”
宋孝安湊上去看了一眼那個橢圓形的區域，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區域……”
“怎麼了？”鄭耀先問。
“六哥，這個區域，正好在中統的嚴密監控範圍內。”宋孝安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詭異的味道，“中統在玄武湖到紫金山一帶，至少布了三層暗哨。日諜把發報機藏在這裡，要麼是膽大包天，要麼是……”
“要麼是中統內部有人在替他們打掩護。”鄭耀先接過了宋孝安的話。
機要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個推論太大了。如果中統內部真的被日諜滲透了，那這件事的嚴重程度，遠超過顧順章叛變。
“老宋，你有幾成把握？”鄭耀先看向宋孝安。
宋孝安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
“六哥，我不敢亂下定論。但從邏輯上推演，日諜不可能不知道中統在那一帶的監控密度。他們之所以還敢在那裡發報，只有一種可能：他們確信那個區域是安全的。而能確保一個處於中統嚴密監控下的區域對日諜來說是安全的，只有中統內部的人才能做到。”
鄭耀先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根絲線在飛速地纏繞和編織。
一個計劃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老宋，你有沒有辦法把這條日諜的線索，‘不經意’地傳到三哥顧慎言的耳朵裡？”
宋孝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鄭耀先的意思。
“六哥，你是想……”
“三哥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貪。”鄭耀先冷笑了一聲，“他在走私案上被八哥卡了經費，現在手頭緊。如果他知道有一條日諜的大魚就藏在中統的地盤上，而且中統內部有人在通敵，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宋孝安明白了。
顧慎言一定會搶在軍統正式行動之前，自己偷偷去查這條線。因為如果他能查出中統內部有人通敵，那這個功勞足以讓他翻身，甚至讓他在戴笠面前的地位再上一個臺階。
而一旦顧慎言衝進中統的地盤去查日諜，他和田湖之間的矛盾就會徹底激化。
軍統和中統將會因為日諜問題而爆發一場激烈的衝突。
到那個時候，誰還會記得回春堂？誰還會關心陸漢卿是走私犯還是共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這條日諜大魚吸引過去。
“六哥，高。”宋孝安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怎麼做了。老宋在調查科有個從前一起在學堂唸書的同鄉，跟三哥走得很近。我只需要在他面前‘無意中’提一嘴五哥截獲了一段日諜密電，剩下的事，三哥自己會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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