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兒的眼睛在看到鄭耀先的那一瞬間，瞳孔不可抑制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短暫、極其微小的變化。
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那張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慌張，甚至沒有認出舊人的那種複雜。
只有一箇中統底層譯電員面對軍統高官時應有的禮貌和拘謹。
“長官好。”她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清澈而疏遠。
鄭耀先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
在這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他的目光像一臺高速運轉的照相機，將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全部攝入了腦海。
她的衣領口有細微的磨損，說明她在這裡工作的時間不短了。
她懷裡的資料夾是中統機要室的專用資料夾，深藍色封皮。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沾著一種深棕色的油墨。那是美製打字機專用色帶的墨漬。
但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還沾著另一種顏色的墨漬。那種墨漬的顏色更深，偏紫紅色。
那是軍用發報機專用的電碼記錄墨水。
一個普通的譯電員，不需要接觸發報機的墨水。
除非她不只是譯電員。
“讓一讓。”鄭耀先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程真兒趕忙側身讓到了牆邊。
鄭耀先從她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他聞到了她身上一縷極其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藥香味。
那是金銀花的味道。
特訓班的時候，她總喜歡泡金銀花茶。
鄭耀先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
他沒有回頭。
大步走出了中統大樓。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裡，卻比金陵冬天最冷的那場雪還要涼。
“六哥，那個女的是誰？”趙簡之從車旁迎了上來。
“一箇中統的小譯電員。”鄭耀先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語氣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哦。”趙簡之撓了撓頭，“六哥，你怎麼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看女人的嗎？”
“誰說我看了？”鄭耀先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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