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賢街的一間老茶樓，叫“悅來居”。
二樓靠窗的位置，鄭耀先歪坐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綠茶。茶水己經續了三遍，卻幾乎沒怎麼動過。
趙簡之坐在他對面，正在大口啃一盤滷牛肉。
“六哥，你今天怎麼了？一大早拉我來喝茶，又不說話。”趙簡之嘴裡塞著肉，含含糊糊地問。
“閉嘴吃你的。”
趙簡之撇了撇嘴，繼續低頭啃肉。
鄭耀先端著茶杯，目光透過半開的窗戶，落在了街對面的一間鋪子上。
那間鋪子門面不大，木製的招牌上寫著三個字：“三味書屋”。
門口支著一張舊書攤。攤子上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十本線裝舊書和幾摞新出版的雜誌。
鋪子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正蹲在門口用一把竹掃帚掃地。
乍一看，就是金陵城裡最普通不過的一間舊書鋪子。
但鄭耀先知道，這間鋪子的門口，掛著一面小小的竹簾。竹簾的編法是特科約定的暗號：竹簾掛在門的左側，表示“安全”；掛在右側，表示“危險，切勿靠近”。
此刻，竹簾掛在左側。
安全。
鄭耀先的目光從竹簾上移開，落在了自己捏著茶杯的手指上。
指尖微微泛白。
他在用力。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他必須用這種細微的疼痛感，來壓住心底那股翻湧的情緒。
程真兒。
青鳥。
他曾經在特訓班的梧桐樹下，給她削過一個蘋果。
而現在，這個削過蘋果的女人，竟然和他一樣，是在刀尖上行走的同路人。
“六哥，那個書鋪子有什麼好看的？”趙簡之終於吃完了牛肉，拿袖子擦了擦嘴。
“沒什麼。我看看那幾本舊書。”
“你看舊書？”趙簡之滿臉不信，“六哥，你這輩子翻過的書，加起來不超過十本吧？”
“多嘴。”
就在這時，街角拐彎處走過來一個人。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毛線開衫。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腳步不緊不慢，像是每天走慣了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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