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徐百川嘆了口氣。
“八大金剛，走了一個二哥。三哥那邊又鬧了那一齣。大哥遠在上海管不了事。老五整天鑽在電訊科不出來。咱們這兄弟幾個，怎麼就越走越散了呢。”
鄭耀先沒接話。
凌滄瀾也沒接話。
風吹過來。帶著雨的腥氣和山間松柏的苦澀味。
“老六。”徐百川又灌了一口酒。臉己經有點紅了，“你說我們這輩子，圖什麼？”
“圖什麼？”鄭耀先看著他。
“圖什麼。天天殺人。天天被人殺。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徐百川的舌頭有點大了，“我有時候想，要是當年沒進特務處，沒認識老闆……”
“那你今天墳頭的草比老二的還高。”凌滄瀾突然開口了。
聲音冷得像冰碴。但這話說得一點沒錯。
徐百川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也對。老七說得對。”
他又喝了一口酒。這回喝猛了，嗆了一下。
“老六。”徐百川抹了抹嘴，眼神有些恍惚，“我有時候……怎麼說呢，我總覺得你跟我們越來越不一樣了。”
鄭耀先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麼不一樣？”
“說不上來。”徐百川晃了晃腦袋，“就是覺得……你看事情的角度，有時候跟我們不在一個路子上。比如昨晚在碼頭，你攔著我不讓我衝。換成以前，你第一個衝進去。”
“以前是以前。現在我是行動科的頭兒。死不起。”
“嗯。也是。”徐百川笑了笑，“可能是我喝多了。別在意。”
鄭耀先也笑了笑。
但他的笑沒到眼底。
他看著徐百川醉醺醺的樣子。心裡翻湧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苦澀。
老西說得沒錯。
他確實跟他們不一樣了。
從他成為“風箏”的那一天起，他就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了。
他在黑暗裡走。他們在明面上活。他跟他們喝同一瓶酒，吃同一只雞，蹲在同一座墳前。但他心裡裝著的東西，跟他們完全不同。
凌滄瀾為了復仇而活。徐百川為了兄弟而活。
而他，為了一個永遠不能說出口的信仰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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