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
鄭耀先的住處在鼓樓附近的一條巷子裡。二層小樓，是特務處給配的。樓下住著兩個看門的弟兄，樓上就他一個人。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田湖來鬧，戴笠發火，孫隊長灰溜溜地走了。一整天他都在寫行動報告，把每一個細節都編排得滴水不漏。
現在終於清靜了。
他坐在桌前，對著一盞油燈，看著桌上那枚彈殼。
就是徐百川放在窗臺上的那枚。他後來拿走了。一首揣在身上。
南部十西式。日本貨。他特意挑的這把槍。因為這種槍本來就不好用，動不動卡殼，出了問題誰也說不清楚。
但西哥不一樣。
西哥是真懂槍的人。
他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樓下傳來了腳步聲。
然後是趙簡之的嗓門。
“西哥來了！西哥來了！六哥你在嗎？”
鄭耀先把彈殼攥進了掌心裡，壓在了桌下。
“在。”
徐百川上了樓。
他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還有一罈子酒。
“老六。吃了沒？”
“沒呢。”
“我猜你也沒吃。”徐百川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半隻燒雞，幾塊滷牛肉，兩個茶葉蛋。“鼓樓那邊新開了個鋪子，滷味做得不錯。”
“西哥，你大晚上的跑這一趟，就為了給我送吃的？”
“怎麼？不行啊？”
“行。太行了。”
鄭耀先笑了笑，去櫃子裡拿了兩個碗。
徐百川拍開酒罈子的泥封，倒了兩碗。
老白乾。辣嗓子那種。
“來。”徐百川端起碗，“今天干得漂亮，田湖那狗東西被你懟得臉都綠了。老闆可高興了。”
“全靠老闆護著。”
“少來。”徐百川喝了一大口，“你那張嘴，田湖十個綁在一起也說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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