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鳳接到戴笠的口信是在當天傍晚。
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辦公桌上擺著一盞綠色的檯燈。燈罩很舊。邊緣有一處被菸頭燙出的焦痕。
秘書轉述完戴笠的原話後，毛人鳳笑了。
他的笑容很溫和。像是一個和善的老人聽到了一個有趣的故事。
但他的眼睛沒有笑。
“影子計劃。”他重複了一遍，把這西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
他拉開了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牛皮紙袋。袋子封口處蓋著紅色的“絕密”印章。
他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在了桌面上。
一沓紙。大約三十頁。泛黃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名字、地址、聯絡暗號。
這是三個月前，軍統在武昌截獲的半份殘缺的地下黨潛伏名單。
名單是真的。但只有半份。另外半份在截獲的過程中被燒燬了。
毛人鳳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把這份名單放進甲三號保險櫃。”他對秘書說，“把原來的守衛全部換掉。換成我的人。然後……把走廊上的兩層警報器撤掉。”
秘書愣了一下。
“撤掉警報？”
“對。”毛人鳳的笑容更深了，“我們要做的，是把門開啟。然後看看誰會走進來。”
秘書沒有再問。他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毛人鳳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金陵城的暮色。天邊殘留著最後一抹橘紅。遠處的秦淮河反射著暗淡的光。
“鄭耀先。”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六哥。”
他咂了咂嘴。
“老闆說得對。這個人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人害怕。”
他轉過身。
“但越聰明的人，越經不住誘惑。因為他知道那些情報的價值。”
夜。
金陵城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宵禁令從晚上九點開始。巡邏隊每隔十五分鐘走一趟。
鄭耀先換了一身便裝。灰色的長衫。黑色的禮帽。腳上穿著一雙布鞋。
他從特務處的後門出來。沒有走大路。沿著圍牆根走了一段，然後翻過了一堵矮牆，落進了隔壁的一條窄巷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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