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初歇的清晨,紫金山一號別墅被濃重的大霧重重包裹。
別墅內室裡,原本富麗堂皇的擺設在先前的血戰中淪為廢墟,空氣中不僅殘留著火藥與血腥味,還多了一股刺鼻的硫磺煙霧酸臭。
趙簡之被緊急送往保濟堂,由上線陸漢卿親自接引搶救,這讓鄭耀先稍微鬆了一口氣,但他的臉色卻陰沉得可怕。
宋孝安閉著雙眼,靠在斷了一隻腳的紅木辦公桌旁。他的手指緩緩撥動著隨身攜帶的沉香木佛珠,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在超度亡魂,又彷彿在心中下一盤看不見的盲棋。
“六哥,按昨晚的雨勢和風向,‘梟’是從別墅北側的排雨管道攀爬上天台,再滑進通風井的。”
宋孝安突然睜開眼,從口袋裡摸出幾根火柴,在狼藉的桌面上依次排開。
“但這排雨管道外壁光滑,昨天下午西點開始,南京突降暴雨,管道水流湍急。‘梟’要在不驚動巡邏哨的前提下徒手攀爬,必須依靠天台垂下的滑輪鋼絲。”
鄭耀先點燃了一根菸,靠在窗框旁,冷眼看著宋孝安的動作。
“滑輪鋼絲是提早備好的。”鄭耀先淡淡地吐出一口青煙。
“對。”宋孝安又擺下一根火柴,指尖輕敲桌面。
“防盜鐵格柵是用高濃度工業硫酸腐蝕的。這種強酸在常溫下腐蝕精鋼格柵,要達到‘一推即斷’的效果,至少需要西個小時的持續反應。”
“昨晚李公哲是臨時決定留宿紫金山的,訊息下午兩點才由戴公館發往憲兵隊。也就是說,內鬼下午兩點拿到訊息,三點趕到別墅布控,最遲必須在傍晚六點前,把硫酸塗抹在通風井的鋼條上。”
宋孝安的眼神清亮如水,語氣雖然溫和,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
“昨天傍晚六點到八點之間,憲兵排換班,同時別墅電路出現過一次兩分鐘的短暫短路。當時負責配電房檢查和通風管道巡視的有三個人。”
“哪三個?”鄭耀先吸了口煙,隔著嫋嫋煙霧問道。
“第一,軍需處副官孫守義。此人負責別墅的後勤物資補給,昨天下午西點,他正好送了一批備用蠟燭和罐頭進別墅,有充分的動機和時間接觸配電房。”
“第二,電訊班長陳品良。短路發生時,是他親自去配電房拉的電閘,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工業鹽酸氣味,雖然他解釋是清洗髮報機電池所致。”
“第三……”宋孝安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最後那一根火柴上停留了片刻。
“憲兵隊副排長劉明。此人是昨天下午臨時從衛戍司令部抽調過來負責外圍警戒的。據哨兵彙報,昨天傍晚六點半左右,劉明曾以‘檢查天台火力點’為由,獨自在天台停留了將近二十分鐘。”
鄭耀先吐出一口白霧,嘴角勾起一抹痞帥卻冰冷至極的笑意:“老宋,你這盤棋下得不錯。這三個人,背景都查過了嗎?”
“孫守義和陳品良是總部的老人,背景乾淨。唯獨這個劉明……”宋孝安頓了頓。
“劉明是兩個月前剛從華北調過來的。六哥,你還記得三哥顧慎言在衛戍司令部插的那些眼線嗎?這個劉明,當初能調進憲兵隊,就是顧三哥的機要秘書王志庸在背後簽字蓋章的。”
“顧慎言……”鄭耀先用指甲掐滅了菸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冷光。
“這隻笑面虎,手伸得夠長的。”
就在紫金山別墅內智鬥推演的同時,軍統金陵總部的氣氛也緊繃到了極點。
局長辦公室裡,戴笠砸碎了兩個青花瓷茶杯,咆哮聲幾乎要將天花板震塌。
“一群飯桶!在金陵重地,在天子腳下,居然讓日本人的王牌刺客摸進了委座最重視的代表住處!還要靠耀先當替身、趙簡之用命擋子彈才能保住人!”
“要你們這些處長、科長是幹什麼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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