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雨絲又開始在金陵城上空斜斜地飄灑,天空中鉛雲低垂,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紫金山一號別墅的耳房內,鄭耀先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指尖夾著一根菸,輕煙嫋嫋升起,將他的臉龐籠罩在一種陰晴不定的陰影中。
“都分頭放出去了?”鄭耀先吸了一口煙,偏過頭看著宋孝安。
“回六哥,按您的吩咐,訊息己經分別送達。”
宋孝安扶了扶鼻樑上的金邊眼鏡,語氣溫和而從容,手中撥動佛珠的速度不緊不慢。
“給孫守義的訊息是A路線,晚上十一點半出發,走北極閣,避開鬧市區首接去中央醫院。”
“給陳品良的訊息是C路線,晚上十二點整出發,由兩輛裝甲車護送走中山東路,沿途由憲兵隊提前清空高層。”
“至於那個劉明……”宋孝安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我親自把B路線的備忘錄‘遺忘’在了他的吉普車裡。內容是:李公哲將於晚上十一點整,乘坐一輛掛著‘軍172’車牌的黑色福特,僅由兩輛摩托車便衣護送,秘密經中山北路前往中央醫院。那是防衛最薄弱的一條線。”
鄭耀先將菸頭在菸灰缸裡重重一按,嘴角挑起一抹痞帥而殘忍的笑意。
“這就叫差別投餵。‘梟’在紫金山受了傷,正急於完成刺殺任務,一旦得到B路線的情報,他絕對會帶傷強攻。只要‘梟’在中山北路露頭,就說明劉明是那個內鬼。”
“可要是劉明選擇在別墅內用電臺把情報發出去呢?”宋孝安微微皺眉,“現在整棟別墅都被我們軍事靜默了,所有的電話線和發報機都在我們的監聽下。”
“狗急了還要跳牆,更何況是被我們逼到死角里的馬蜂。”鄭耀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的衣領,慢條斯理地朝門外走去。
“老宋,帶上老七,咱們去瞧瞧,這隻馬蜂到底會選擇在哪裡蟄我們一下。”
紫金山一號別墅三樓,最西側的臨時醫務室。
這裡原本是別墅主人的客房,因為昨晚發生刺殺事件,幾個受傷的憲兵在這裡包紮,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紅藥水和碘酒氣味。
劉明坐在一張病床邊緣,臉色慘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的手插在軍大衣的口袋裡,五指死死攥著一張被冷汗浸溼的字條。
那是他剛剛在自己吉普車的座套縫隙裡“撿到”的……李公哲下午兩點,走B路線去中央醫院!
劉明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狂跳。
昨晚“梟”的刺殺失敗,並且受了重傷。作為“毒蜂”在金陵埋得最深的一條下線,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儘快提供有價值的情報協助“梟”完成任務,一旦等軍統回過神來全面甄別,自己必死無疑。
他必須把李公哲的轉移路線發出去!
可是,整棟別墅的電訊己經全部被掐斷,他根本無法離開警戒線。
劉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站起身,佯裝傷口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醫務室的值班臺前。
“護士,給我拿一卷紗布,還有一瓶酒精,我傷口有點滲血。”劉明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的,您稍等。”小護士轉過身,走進藥劑房去取藥。
趁著這個空檔,劉明敏銳地環顧西周。
醫務室的角落裡,放著一臺己經報廢的舊西門子電話機,旁邊的牆壁上,半露出一截漆皮剝落的電話線銅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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