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霞飛路，雨水洗過的柏油路面亮得像是一面鏡子，倒映著道路兩旁法國梧桐的陰影。
空氣裡帶著一股雨後特有的潮溼與涼意，還混雜著遠處西餅屋裡飄出來的黃油香氣。
一輛黑色道奇轎車緩緩駛過街角，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商鋪的鐵柵欄門被陸續拉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宣告著上海灘新一天的甦醒。
宮庶站在霞飛路一家高檔男裝店的試衣鏡前，有些笨拙地整理著自己的西裝領口。
那是一身深灰色的英式三件套西裝，料子是極好的毛呢，貼身且筆挺。
可是穿在宮庶這具精瘦甚至有些單薄的身體上，卻總顯得有那麼一絲不協調。
尤其是他的右腿，由於之前在當鋪大爆炸中留下的重傷未愈，站立時只能微微向一側傾斜，無法完全受力。
“掌櫃的，你這衣裳的袖子，是不是緊了點？”宮庶動了動胳膊，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
店掌櫃是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趕忙堆起笑臉，拿著皮尺上前哈著腰解釋。
“哎喲，這位爺，您這身可是正宗的英國毛呢，最時興的修身款。您身子骨結實，穿上正顯精神，一點也不緊，真的。”
宮庶咧嘴笑了笑，那雙亮得有些發慌的眼睛在鏡子裡與掌櫃的對視了一眼，把掌櫃的嚇得趕忙低下了頭。
“行了，別拍馬屁了。六哥給的錢，少不了你的。”宮庶從兜裡摸出一疊嶄新的法幣，數也不數，首接拍在櫃檯上。
“哎，謝謝爺！您慢走，外面路滑，您當心腳下。”掌櫃的如獲大赦，趕忙將錢收進抽屜，點頭哈腰地送客。
宮庶拎起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一深一淺地走出了店門。
他剛一踏上街道，整個人就彷彿換了副皮囊。
他將雨傘掛在左臂上，右手插在褲兜裡，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囂張的傲慢。
他的右腿雖然微瘸，但走起路來卻大搖大擺，甚至有些招搖過市的架勢。
任誰看去，這都是個手上有幾個閒錢、在租界裡混得風生水起的青幫小流氓，或者是哪個大商行裡得寵的跑街買辦。
“買報！買報！大公報！申報！租界發生連環血案！”一個小報童揹著郵包，在大街上大聲吆喝。
宮庶停下腳，斜著眼吹了個口哨：“喂，小鬼，給老子來份申報。”
“好嘞，爺，您拿好！”報童趕忙遞過一份報紙。
宮庶扔過去一枚銅板，也不要找零，抖了抖報紙，一邊走一邊旁若無人地看著。
他看似在看新聞，但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卻透過報紙的邊緣，飛快地掃視著街道兩側。
在距離他約莫五十米的一處臨街咖啡館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中年人正低頭看著手錶。
在馬路對面的一家鐘錶行門前，一個修皮鞋的攤販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拉著風箱，眼神卻時不時地往宮庶這邊瞟。
“嘖，三層網，武田這隻老王八還真是捨得下本錢。”宮庶心裡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抹邪氣的弧度。
他故意在路過一家點心鋪子時停下，伸手在櫃檯上拍了拍：“掌櫃的，來兩個剛出爐的蟹殼黃，要熱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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