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地下審訊室裡，迴盪著紙張抖動的輕微沙沙聲。
顧慎言站在原地，手抖得像是在篩糠，那幾頁帶血的信紙在他手裡重若千鈞。
信紙最上方的日文標題極其刺眼，那是特高課絕密公文的格式，而下方歪歪斜斜的血書，字跡雖然虛浮，卻字字見血。
“……帝國潛伏金陵機要室之要員黃文昌，代號毒蜂一號，己於三日前成功誘導軍統情報科審查鄭耀先……此乃本課捕風計劃之終極反間，務必以十年前龍華懷錶為引，借戴笠之手除此帝國大患……”
這封血書，是特高課服毒自盡的王牌死間白秋雨留下的“絕筆”。
而在血書旁邊，還附帶了一張日本特務專用的應急聯絡電波波段草圖，上面詳細記錄了“毒蜂一號”與上海特高課本部的聯絡頻段。
顧慎言看著這些東西，只覺得眼前的光線一陣發黑，腦子裡轟鳴作響。
這封信，是他為了爭權奪利，特意叮囑留在上海的親信“拼死”從巡捕房和特高課廢墟里搜尋出來的，本以為能撈到鄭耀先通共的其他旁證。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當成寶貝一樣呈上來的，竟然是一封將自己和黃文昌推向萬劫不復深淵的催命符！
“局座……這、這是栽贓！這絕對是日本人的栽贓陷害！”黃文昌看著顧慎言手裡的信，整個人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戴笠面前，連連磕頭。
“局座明鑑啊！職部對您，對處裡忠心耿耿，絕非什麼毒蜂一號！這是鄭耀先在上海做下的局，是他在陷害我！”
戴笠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右手卻緩緩拉開了辦公桌下方的抽屜。
毛人鳳站在一旁，眼皮狂跳，下意識地朝後面退了半步，他知道，老闆這是動了殺心。
“陷害你？”鄭耀先斜靠在桌子旁，微微歪著頭，指尖夾著煙，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黃副主任，你還真瞧得起我鄭某人。這信是顧科長留在上海的眼線親自搜出來的，皮包也是在法租界巡捕房的物證室裡起獲的。你意思是，我鄭耀先不僅能指揮日本人的死間白秋雨寫血書，還能指使顧科長的心腹替我跑腿送信？”
“老六，你閉嘴！”顧慎言咬著牙，死死盯著鄭耀先，眼中滿是怨毒，“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偏偏在這個時候被我的人搜出來！”
“巧？”鄭耀先冷笑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緩緩走到黃文昌面前。
他蹲下身，看著臉色慘白、滿頭大汗的黃文昌，突然用一種極其怪異、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日語開口。
“黃副主任，關東軍在奉天北郊的那座秘密洗錢庫，最近的口令是不是又換了？聽說，是按‘冬雪’的頻段來排的？”
鄭耀先的聲音不高，語速極快，且夾雜著關東軍特務內部極其生僻的行話和暗語。
黃文昌在極度的恐懼與慌亂之中，腦子早己成了一片漿糊，聽到這句熟悉的關東軍內部暗語，他渾身猛地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用一種正宗的北海道口音脫口答道：
“不，是‘冷雨’頻段……”
話一齣口，整個審訊室瞬間死寂了下去。
黃文昌的臉色在剎那間變成了死灰色，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中爆發出極度驚恐的光芒。
徐百川坐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軍統華東區招募人員，背景政審極其嚴格，黃文昌在檔案上的籍貫是江浙，在金陵總部偽裝了整整五年，說話一口地道的江南吳儂軟語。
可剛才那一瞬間，他吐出來的，卻是最地道不過的日本北海道關東軍特務口音！
“局座，您聽清了嗎？”鄭耀先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軟在地的黃文昌，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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