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亨通商行二樓密室。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碘酒與血腥味。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陰雨,雨水拍打著玻璃,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響。
“呃……”
躺在小鐵床上的趙簡之猛地睜開雙眼,臉色慘白如紙。他剛想動彈,左大腿和肩膀上的槍傷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疼得他渾身冷汗首冒,忍不住低吼了一聲。
“趙老哥,我勸你最好別動。大夫剛把子彈挖出來,你再掙扎,線崩了可沒人給你縫。”
一個冰冷而嘶啞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宮庶正坐在一張木椅上,手裡拿著一柄雪亮的匕首,漫不經心地削著一個乾癟的煙臺蘋果。他右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神陰冷得如同冬日裡的深潭。
“弟兄們呢?!”趙簡之猛地扭過頭,一把抓住床沿,咬著牙嘶吼道,“帶去的十幾個弟兄……都怎麼了?!”
宮庶將一小塊蘋果塞進嘴裡,咀嚼了兩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死了十一個,重傷三個。上海站留在洋行的外圍哨,昨晚被‘新梟’的人連根拔了。若不是我帶著一挺輕機槍在後巷接應,你現在己經躺在黃浦江底餵魚了。”
“王八蛋!!”
趙簡之眼眶欲裂,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狂暴地掀開身上的毛毯,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大腿上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迅速浸溼了雪白的紗布。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伸手就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槍。
“‘新梟’這個雜碎!老子要去擰斷他的脖子!老子要殺光特高課這幫畜生!給弟兄們報仇!!”
趙簡之喘著粗氣,滿嘴是血地嘶吼著,像是一隻被激怒的狂獅。
啪!
宮庶手中的匕首猛地一甩,雪亮的刀尖死死釘在了床頭櫃的紅木板上,發出嗡嗡的顫鳴聲。
“你現在去就是送死!”
宮庶長身而起,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趙簡之。他伸出雙手,死死按住趙簡之的肩膀,聲音低沉而狠辣:“‘新梟’手下是關東軍的般若眾,個個是精銳死士!你拖著這條爛命去,連人家的毛都摸不到!六哥把我們留在上海是為了當釘子,不是為了讓你去給日本人送人頭的!!”
“你放開我!!”趙簡之紅著眼,猛地一巴掌扇開宮庶的手,怒道,“宮庶!你這個沒骨氣的野狗!死的不是你的拜把子弟兄,你當然不心疼!六哥要是知道咱們被人這樣騎在頭上拉屎,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我沒骨氣?”
宮庶冷笑了一聲,指著自己右腿上的傷口,又指了指桌上擺著的一枚變形的彈殼。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個!”宮庶將那枚彈殼拍在趙簡之面前,“這是我在你受傷的倉庫後巷撿回來的。子彈的彈頭被人故意割了十字痕,這是達姆彈的變種。打進人身體裡,首接就能炸開一個海碗大的血窟窿!這是‘新梟’故意留下的,他就是想激怒你,讓你像條瘋狗一樣衝出去送死!!”
趙簡之看著那枚變形的彈殼,粗重的喘息聲漸漸弱了下來。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我們就這麼縮著?!”趙簡之眼淚終於流了出來,這個鐵打的漢子痛苦地捂住臉,“六哥不在,弟兄們死得這麼慘……我趙簡之沒用啊!!”
宮庶緩緩拔出櫃子上的匕首,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可怕的戾氣:“縮著?怎麼可能。六哥教過我,在軍統,命比腦子硬。這筆血債,我們得用日本人的腦殼來還。但現在,我們必須等六哥的指令。沒有六哥的槍口指著,我們誰也別想擅自動作。”
聽著“六哥”兩個字,趙簡之終於冷靜了下來。他疲憊地躺回床上,閉上雙眼,眼角淚水無聲地滑進鬢角。
……
同一時間,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