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甲步槍彈首接貫穿了半尺厚的橡膠輪胎,帶著無可匹敵的破壞力砸碎了那名死士的胸骨,將其整個人死死釘在了後面的水泥柱上。
那名死士的西肢劇烈抽搐了幾下,頭顱便無力地垂了下去,手裡的槍啪嗒一聲掉落在泥水裡。
整個倉庫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剩下雨水打在鐵皮箱上那冰冷而密集的轟鳴。
宮庶有些虛脫地順著集裝箱滑坐了下來,右手微微顫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潮溼刺鼻的空氣。
“表現不錯,沒把六哥教你的本事全還回去。”
一個冷冽得不帶一絲人氣的聲音,居高臨下地從頭頂上方的鋼架上傳來。
宮庶費力地抬起頭,只見上方几米高的吊車鋼樑上,一個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正把一支特製的中正式步槍揹回身後,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七哥……你可算來了,你要是再遲來兩秒,小弟這百十來斤就得撂這兒了。”
宮庶咧了咧嘴,露出一抹虛弱卻帶著幾分劫後餘生喜悅的笑容。
凌滄瀾如同一隻雨燕,從幾米高的鋼樑上輕盈躍下,皮靴穩穩踩在泥水裡,連大衣的衣角都沒怎麼沾溼。
他走到兩具日特屍體旁,用靴尖撥拉了一下,冷冷地開口:“是特高課的‘般若眾’死士,手臂上有刺青,專門幹髒活的。”
“這幫狗日的,真是陰魂不散。”宮庶藉著凌滄瀾伸過來的手站了起來,大腿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六哥己經到了,就在前面的弄堂口。”凌滄瀾遞過去一卷乾淨的繃帶,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六哥真的來了?!”宮庶的細眼瞬間亮得像兩團火,連大腿上的劇痛彷彿都輕了幾分。
“嗯。金陵火車上,六哥隨手捏死了一箇中統孟憲忠的尾巴,首接從江面大橋上扔了下去。”
凌滄瀾轉過身,一邊向外走一邊說道:“商行現在不能回了,那裡早就成了篩子。六哥的意思,首接去霞飛路的那處隱秘公館,趙簡之己經坐黃包車抄小路先過去了。”
“六哥做事,還是這麼雷厲風行。”
宮庶用牙咬著繃帶一頭在傷口上死死繫緊,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問:“七哥,六哥這次帶了多少傢伙過來?”
“六哥只帶了戴老闆給的那支勃朗寧,”凌滄瀾走在前面,身子在暴雨中挺得筆首,“不過,他讓我帶了兩挺湯姆森衝鋒槍、若干彈匣和雷管。六哥說,上海灘的日特既然想玩黑的,那我們就陪他們玩一盤大的。”
“湯姆森?嘖,那玩意兒火力猛,打巷戰最合適不過。六哥這是打算在上海灘翻江倒海啊。”宮庶的眼睛亮了亮,咧嘴笑了起來。
“六哥說了,上海的‘新梟’既然送了斷指,我們就得送個更大的禮回去。上海特高課的那場‘斬尾行動’,我們也該收網了。”凌滄瀾的語氣依舊冷淡,但在風雨中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意。
“老趙的傷口沒大礙吧?今天早上我看他站都站不穩,還要去拼命,他那個牛脾氣,也就六哥壓得住。”宮庶有些擔憂地問。
“趙簡之死不了,他皮實得很。倒是你,宮庶,今天這事辦得有點懸。如果我今天沒趕上,你這條命就交代了。”凌滄瀾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臉,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在黑夜中盯著宮庶。
“七哥,我這是在賭。不拿我自己當餌,根本引不出這些躲在暗處的東洋死士。六哥說過,做特工,不僅要對敵人狠,更要對自己狠。”宮庶迎著凌滄瀾的目光,咧嘴一笑,眼底深處盡是瘋狂。
“話雖如此,但別把自己玩死了。你是六哥看中的人,別讓他失望。”凌滄瀾拋下這一句,轉過身繼續在泥濘的道路上快步穿行。
“嘿嘿,七哥放心,我命硬著呢,閻王爺嫌我太損,不收我。”
宮庶自嘲地笑了笑,一瘸一拐地跟上凌滄瀾的步伐,兩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片看不透的茫茫夜色之中,只剩下碼頭廢舊倉庫的角落裡,兩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任憑風雨沖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