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鍬聲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那聲音裡少了幾分蠻力,多了幾分沉重。每一剷下去,彷彿挖開的都不是泥土,而是一個被塵封己久的噩夢。
而在那最高的坡頂,楊十三郎微微眯眼,看著那些被翻出的、又迅速化為烏有的化石,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死氣養仙種……天庭這算盤,打得真是響。”
這時的風更大了,那股甜膩的香氣,似乎更濃了。
午時的日頭,慘白慘白的,像個蒙了層灰的燈籠,掛在爛柯山死寂的天頂。
最後一筐混雜著骨粉的息壤被翻整好,南坡那股甜膩的腥氣己然濃得化不開,燻得人腦仁疼。
朱玉按刀立於土坡前,臉色比腳下的灰土還沉。他身後的鐵鷂子們屏息凝神,沒人敢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大聲喘氣。
這時,天邊傳來一陣極細微的嗡鳴,像是無數金蠅振翅。
眾人抬頭,只見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束金光筆首地砸了下來,落在南坡中央。金光散去,露出了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晶瑩的穀粒。那穀粒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周身流淌著液態般的金霞,正是天庭賜下的“長生穗”種。
“仙種降世,福澤綿長!”
隨著一聲尖細的唱喏,稷叔不知何時己出現在田壟盡頭。他依舊穿著那身不合時宜的儒衫,手裡捧著個玉缽,臉上掛著那種令人不適的慈悲微笑,一步步走向那顆懸浮的種子。
“種下它,南坡便能五穀豐登,萬古長青……”稷叔唸唸有詞,手腕一翻,那顆長生穗種便從空中墜落,精準地嵌入了他剛剛翻好的土坑中。
沒有水,沒有肥,甚至沒有掩土。
那顆種子落入土中的剎那,異變陡生。
它並沒有像尋常種子那樣紮根。相反,那顆晶瑩的穀粒底部猛地炸開一團金色的菌絲,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毒蛇,瘋狂地鑽入地下。緊接著,一根嫩綠的芽尖破土而出。
但這綠,綠得不正常。它不是草木該有的嫩綠,而是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翠色,冰冷、堅硬,彷彿是用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
“滋——”
芽尖衝破土層的一瞬,周圍三尺內的雜草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燎過,瞬間枯黃、捲曲,最後化為黑色的飛灰。那些飛灰並未飄散,而是被那根翠綠的幼苗貪婪地吸入體內。
“這……”一名靠得近的軍士瞪大了眼睛,“它怎麼在吸周圍的生氣?”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眼前的景象太過駭人。
那幼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每一寸生長,都伴隨著周圍一片區域的枯萎。它像是一個貪婪的暴君,在掠奪這片土地上僅存的一點點“生機”。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幼苗己長到半人高,分出了數片葉子。
那葉子寬大而肥厚,邊緣鋒利如刀,在慘白的日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最詭異的是,每當山風吹過,那些葉片便會相互摩擦,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嗡嗡”聲,宛如無數金鐵交鳴,又像是某種古老而惡毒的咒語在反覆吟唱。
朱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能感覺到,隨著這株“長生穗”的生長,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泥土的芬芳,而是一種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死寂”。但這死寂又被一層虛假的“繁榮”包裹著,就像是一具塗滿了胭脂的死屍。
“好……好一個長生穗。”朱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此時,那株長生穗己長到一人多高。它的根部並沒有扎進泥土,而是懸停在離地一寸的空中,無數金色的菌絲如鬍鬚般垂落,深深扎入土中,瘋狂吮吸著下方埋藏的億萬骸骨中的死氣。
而被它吸食過的土地,原本灰黑的息壤竟隱隱透出了一股詭異的“金黃”,彷彿被那虛假的生機所浸染。
站在坡頂的楊十三郎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瞳孔深處,映照著那株妖異的植物,以及植物下方那片正在被迅速掏空的焦土。
“名為長生,實為奪命。”楊十三郎低聲自語,指尖一縷極細的死氣纏繞而出,悄無聲息地沒入風中,“這哪裡是種莊稼,分明是在……養蠱。”
。鳴嗡的意得陣陣出發,刀如片葉,展招風迎穗生長株那,上之坡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