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輔星君那口老血雖然沒真吐出來,卻也堵在胸口,憋出了一場“急病”。
訊息傳到兜率宮,太白金星正拿著浮塵給煉丹爐扇火,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對身邊的仙童道:“去,把那爐新煉的‘順氣丹’送去紫微垣,順便告訴左輔,氣大傷身,尤其是神身。”
仙童眨眨眼:“師父,咱這丹……真能順氣?”
太白金星捋著鬍鬚,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能不能順他的氣不重要,重要的是讓爛柯山那小子知道,這趟渾水,老夫下水了。”
三日後,爛柯山雲霧繚繞的山道上,來了一位騎著青牛、手持拂塵的老道士。
老道士穿得十分樸素,一身灰佈道袍洗得發白,腳踩一雙芒鞋,看起來就像個遊方化緣的散仙。但那青牛西蹄踏著雲氣,每一步落下,山道兩側的野花便違背時令,倏然綻放,顯然是仙家坐騎。
守山的小妖剛要攔,卻被一陣溫和卻不容抗拒的仙風拂過,手腳頓時酥軟,連手中的兵器都差點握不住。
“別驚擾了貴客。”
楊十三郎的聲音從山道盡頭傳來。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常服,負手立在臺階最高處,彷彿早己在此等候多時。
太白金星勒住青牛,仰頭看著楊十三郎,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貧道太白,雲遊至此,聽聞爛柯山主簿治山有方,特來討杯茶喝。”
“太白金星。”楊十三郎口中念出這個名號,臉上卻沒什麼波瀾,“久聞大名。只是我這爛柯山廟小,怕容不下您這尊大佛,更怕那茶裡,摻了太多的‘天庭意思’。”
太白金星也不惱,翻身下了青牛,揮揮拂塵,將山道上的一粒石子掃開,嘆道:“十三郎何必如此戒備?左輔那廝行事魯莽,老道我也是不贊成的。今日來訪,並無天條詔令,只想問問——你那口鍋,還想煮多少人?”
這話問得巧妙,看似關切,實則是在試探楊十三郎的底線。
楊十三郎側身讓開路:“煮多少人,不看鍋的大小,看鍋裡肉的多少。金星請。”
兩人一路無言,行至觀弈亭。亭中石桌上,早己擺好了兩套茶具。奇怪的是,那茶壺並非放在火上溫著,而是埋在一堆尚帶餘溫的香灰裡——這正是當初為了防備白先生下毒而設的“灰煨法”。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笑道:“鎮壘大人倒是謹慎。”
“活到現在,靠的就是不信任任何人。”楊十三郎提起茶壺,給太白金星倒了一杯。茶湯赤紅,帶著一股奇異的肉香。
太白金星端起茶杯,嗅了嗅,眉頭微挑:“這是……那口鍋煮過的湯底?”
“不是。”楊十三郎抿了一口茶,“這是用那鍋煮過的石頭,再去熬的泉水。白離和李大人的味道,早己滲進了爛柯山的石頭縫裡。金星想嘗的,大概就是這個味吧?”
太白金星哈哈大笑,一口飲盡,放下茶杯:“好一個楊十三郎!難怪左輔栽在你手裡。你這茶裡沒毒,但這股子狠勁,比毒還烈。”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老道此來,是想做箇中人。你與左輔的恩怨,天庭不想管,也懶得管。但你殺欽差、鎖靈山、抗天條,動靜鬧得太大,總得有個交代。你若肯收手,老道保你爛柯山百年安穩,如何?”
楊十三郎放下茶杯,看著太白金星,左眼深邃如潭。
“百年安穩?”他輕輕敲了敲桌面,“金星,您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請求天庭允許我活著。”
“我是在通知天庭——爛柯山,以後不歸你們管了。”
太白金星捻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眼底的笑意漸漸收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