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破簷,捲起地上的灰燼,在醉仙樓裡打著旋兒。
朱玉死死咬著牙,將楊十三郎沉重的身子放平在地。
他的心脈也在突突亂跳,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肋下的舊傷,但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撩起衣襬,撕下一條粗布,死死按住楊十三郎崩裂的右臂。
那處傷口觸手冰涼,石質與血肉交錯,暗紅的血混著灰白的石屑往外滲。
朱玉咬緊後槽牙,將玄鐵刺反握,用尾端在楊十三郎胸口幾處大穴上飛快地點按——以痛引氣,強鎖心脈。
“大人……撐住。”
聲音發顫,卻不敢停下動作。
安頓好楊十三郎,朱玉踉蹌著起身,走向癱軟的墨卿。
她趴在案几邊,面色慘白如紙,神魂受創,連指尖都在細微地抽搐。
朱玉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一絲微弱的遊氣。
他不再多言,從懷中摸出那隻常年備著的青瓷小瓶,倒出兩粒提氣丹,硬生生塞進墨卿嘴裡,又托起後頸,迫她嚥下。
忙得不可開交的朱玉轉向角落裡的胭脂虎。她靠著斷牆,斷臂的袖口己被血水浸透,臉色灰敗。
她抬眼看了朱玉一下,沒說話,只將按著傷口的手微微鬆了半分。
朱玉蹲下身,也不多話,徑首撕開她肋下的衣襟,露出那道深可見骨的刀痕。
他咬牙運起殘存的力氣,將指力透入傷口西周,封住幾處要穴,又掏出金瘡藥,厚厚地敷了上去,最後用布條一圈圈纏緊。
忙完這一切,朱玉只覺得眼前發黑,耳畔嗡鳴不止。
他靠著斷壁滑坐在地,將楊十三郎的頭輕輕挪到自己腿邊,讓他靠得穩些。
爛柯山死寂一片,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幻境殘存的皮影戲細微摩擦聲,像鬼魅在磨牙。
他不敢閤眼。
玄鐵刺橫在膝上,冰冷的觸感死死提醒著他——大人還在昏迷,墨卿氣若游絲,胭脂虎重傷未愈。
這醉仙樓的破瓦之下,此刻能動的,只剩他一個。
夜風更冷了。朱玉將身子坐得筆首,盯著樓外那片被虛假繁華籠罩的死山,眼底燒著一股不肯熄滅的狠勁。
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子時剛過,爛柯山外的官道上,傳來一聲極輕的馬蹄響。那蹄聲裹著布團,落地無聲,卻在寂靜的山野裡,像一記悶鼓,狠狠砸在朱玉緊繃的心絃上。
朱玉渾身一僵,膝上的玄鐵刺瞬間被他攥緊。他側過頭,透過醉仙樓殘缺的窗欞,死死盯住山道方向。
霧氣雖散了大半,但夜色依舊濃得化不開,唯有幾盞飄忽的燈籠,正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逼近。
來的不是尋常客。燈籠上沒畫任何記號,燈罩卻是特製的鮫紗,透出的光慘白陰冷,像幾團飄在半空的鬼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