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摞蓋著各鎮將印的推諉文書堆在案頭，邊角都被來回翻看磨得起了毛。
趙真伸手隨手扯過最頂上一卷，指尖撫過紙上潦草敷衍的字跡，眉心一點點沉下去。
桑葚端著一碗溫熱麥粥從外間走進來，輕輕把碗擱在桌邊木几上。
“大人，從晌午到現在你一口吃食都沒動，先墊兩口吧，軍務再急也不能熬壞身子。”
趙真把文書往桌面一放，長長嘆了口氣，指尖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眼下哪裡還有心思吃飯，你自己看看這些稟帖，每個軍鎮說辭幾乎一模一樣，全是藉口推脫整編。”
桑葚順勢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對面，隨手拿起一卷文書逐條細讀，讀了半頁便皺緊眉頭。
“各地武官步調齊整得過分，絕不可能是自發抱團牴觸新法。
尋常邊將沒這麼大本事互通訊息，能一手統籌這麼多世襲舊將，除了元靖帝，再無旁人有這份權柄。”
“我心裡早就有數。”
趙真端起麥粥抿了一小口，味道寡淡得幾乎難以下嚥。
“陛下之前放任我們拿宗室密檔逼戶部放糧，看似退讓，實則是故意設下緩衝。
等我們把糧草軍械的缺口補上，轉頭就去籠絡邊關眾將，從軍務這一環卡死兵制改革。”
桑葚指尖點了點文書上“裁撤世襲武官”的流言字句，語氣多了幾分無奈。
“外頭軍營裡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新政要奪所有邊將的兵權，連底層小兵都人心浮動。
不少老兵私下找校尉打聽，生怕以後丟了賴以養家的差事。”
趙真放下瓷碗，起身走到帳內懸掛的北疆輿圖跟前，指尖點著沿線十幾處軍鎮。
“我原本打算讓你牽頭徹查這些武官的底細，他們大多私下和北狄走私軍械、虛報兵額吃空餉。
只要攥牢實據，就能逐個擊破頑固軍鎮，穩步推開兵制試點。”
桑葚聞言抬眼，眼裡露出幾分詫異。
“大人願意把這件要事交到我手裡？我不過是先生門下一介寒門幕僚，先前只做過文書整理的雜活。”
“當初護送孔安然脫身，是你隻身穿行北狄封鎖線。
潛伏江南渡口半年蒐集漕運世家罪證，也是你沉下心默默做事。”
趙真回頭看向他，語氣誠懇。
“你的眼界、心性遠勝過許多朝堂官員，新政正缺你這樣踏實可靠的人。
往後你便是幕府機要主事，糧運稽查、武官核查兩項差事，全權由你統籌。”
桑葚當即起身拱手深揖，腰桿彎得筆首。
“承蒙大人賞識託付，我定不負這份信任，半月之內，必整理出各鎮武官完整罪證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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