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挽花錄》第20章 獲獎(2)

作者:四明古風·1個月前

第二次換藥是當天下午。崔三娘胸下的傷口也在癒合,邊緣的白腫消退了,露出底下一層新生的淡粉色皮膚。我蹲在她旁邊,解開繃帶的時候她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像是還沒有完全習慣被觸碰的感覺。

我沒有說什麼,手上的動作慢了一些,等她重新放鬆下來才繼續。我的手指沿著傷口邊緣走了一圈,確認沒有新的滲液,然後把新繃帶貼上去,繞著她的腰側纏了一圈,在腹部前方打了一個結。

她低頭看著我的動作,沒有說話,但在我快要收手的時候,她說了一句:“你包的比頭一次好。”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繃帶收緊,說:“熟能生巧。”她沒有再接話,但等我收手之後,她把手放在那塊新繃帶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貼得夠緊。

第三次換藥是第二天早上,也是最後一次在蘆葦蕩裡換藥。天己經亮了很久了,蘆葦叢裡的霧氣己經散盡了,陽光從東南方向照過來,落在那片己經幹了大半的淤泥上。

花蕊腿上的傷口己經收了口,邊緣的皮膚從淺粉色變成了肉色,箭孔周圍己經不再紅腫了。我坐在她面前,把繃帶換下來的時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像是第一次認真看它長成了什麼樣子。

她說:“快好了。”他說:“嗯。”我換完藥之後沒有立刻站起來,坐在那裡,她也坐在那裡,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崔三娘躺在另一側,面朝上看著蘆葦梢頭,沒有說話,但她的呼吸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這幾天,我們就靠蘆根和雞頭米充飢,而且,蘆根和雞頭米又有清熱解毒化瘀的功能,所以她倆的傷口好的快。

被搜救船找到之前,我們又坐了一陣子。三個人並排坐在那片幹了大半的淤泥上,誰也沒有說話,但誰也沒有起身離開。

花蕊把我的那捲繃帶,拆開又捲起,捲起又拆開鞘。

崔三娘撿了一根蘆葦葉,在手指間折了幾下,折成一個圓環,又拆開了。

我坐在她們中間,手裡捏著那把短刀的鞘,刀刃在落水時沾了些泥,己經被他擦乾淨了,刀刃在日光裡反著細碎的光。

遠處的水面上忽然傳來槳聲。三個人同時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艘宋軍巡邏船正在穿過蘆葦叢,船頭站著一個穿短褐的水兵,手裡握著長篙,正朝這個方向張望。他看見灘塗上有人,先是一愣,然後回頭朝船艙裡喊了一聲。

船艙裡又鑽出來兩個人,也朝這邊看過來。我撐著地面站起來,朝那艘船的方向揮了一下手。船靠過來的時候,船頭的水兵跳下來,看了我一眼,然後回頭朝船上喊了一聲:“找到了!宋大人在這裡!”

船艙裡又跳下來兩個人,抬著兩副擔架。年長一些的水兵蹲下來看了看花蕊腿上的傷,又看了看崔三娘腰側包紮的位置,然後站起來對我說:“韓帥派我們出來找你的,找了兩天了。快上船。”

兩個人抬著擔架下來,把花蕊和崔三娘分別抬了上去。

我跟著上了船。巡邏船調頭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蘆葦灘——三道人形壓痕還留在淤泥上,並排躺著,像三道正在被水流抹平的舊痕,正被蘆葦的影子慢慢蓋住。

那三道壓痕深淺不一,中間那一道最深,兩邊的稍淺一些,像是有人在那裡躺了很久,久到身體己經把地面壓出了一個形狀。

風從蘆葦深處吹過來,把那些被壓平的蘆葦莖稈吹得微微晃動,像是有人正在用一陣風替他們合上那本翻了很多遍的舊冊子。

船沿著水道往南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在黃天蕩外圍的一處宋軍水寨靠了岸。水寨不大,臨水扎著幾排木樁,樁上搭著板臺,檯面上蓋著油布帳篷。

韓世忠的水師駐紮在這裡。我下了船,花蕊和崔三娘被擔架抬進水寨的傷兵營裡。安道全正在裡面給一個船工換藥。他抬頭看見我們三個人,先是一愣,然後放下手裡的藥碗,走過來看了看花蕊腿上的包紮:“你包的?”宋惜之說:“包的。箭桿己經拔了,傷口清理過了,換了三次藥。”

安道全又看了看崔三孃的腰側,用手指按了按傷口邊緣:“還行,沒有感染。換了藥養幾天就能下地。”

他蹲下來重新給花蕊換了藥,一邊纏繃帶一邊說:“你們漂了多久?”我說:“兩天一夜。”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把繃帶纏好,站起來說:“她倆的傷沒有大礙,養幾天就能下地。你呢?”

我說:“皮外傷,沒事。”

安道全看了他一眼:“三天沒吃東西,身上全是溼的,你說沒事?”他從旁邊的木架上拿了一卷乾繃帶和一瓶藥粉放在我手裡:“自己上藥,別等感染了再來找我。”

安道全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帳外的木板臺上響了幾聲,然後被水聲蓋住了。

花蕊躺在木板床上,側著頭看我。崔三娘躺在另一張床上,面朝上看著帳頂。我握著那捲乾繃帶站在兩張床中間,沒有走,也沒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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