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挽花錄》第22章 擊鼓(2)

作者:四明古風·1個月前

金兵船隊中段開始亂了。那些被火柱燒中的船甲板上的人往下跳,但水道兩側是沼澤地,跳下去也是死路。有些未被燒中的金兵戰船開始放出小船——那種船身窄小、吃水淺、速度快的船,船上載著火油和引火物,試圖從側翼繞過來燒宋軍的噴火船。

李寶在指揮船頭看見了,下令泥鰍船上前攔截。泥鰍船從宋軍船隊的側翼衝出來,船頭裝著鐵尖,朝著金兵的小船迎頭切過去。

船頭鐵尖刺穿小船的船板,船上的水兵跟著跳過去,用短刀和斧頭把金兵的小船清理乾淨。金兵小船的火油撒在水面上燒成一片,火光短暫而猛烈,照亮了整條水道,然後被水流衝散,熄滅了。

龜甲船從艨艟和噴火船之間的空隙裡壓上來。船身覆蓋鐵皮,金兵的箭矢射在上面彈開。龜甲船靠上金兵戰船的船舷,船舷上的鐵鉤掛住金兵船的船沿,水兵翻上甲板,刀和短斧在甲板上交錯碰撞。

金兵計程車兵己經餓了很久了,握刀的手在抖,有人揮刀的時候手臂在半途就停了,那刀從手裡滑落。宋軍的水兵把甲板上的金兵清理乾淨,龜甲船在那艘船上站住了位置。

車船和艨艟開始從龜甲船撕開的缺口處靠上來,船舷貼著船舷,船板碰著船板,更多的水兵從大船的甲板上翻過去,湧入金兵的船隊。

金兵船隊的中段被龜甲船撬開了一道口子,又被車船和艨艟湧進來的兵力撐大了,越撐越寬,越撐越裂。

那些還沒著火的船上開始亂了。有人跳進水裡,試圖朝蘆葦蕩方向游過去——水不深,人站在水裡大約齊胸,蘆葦就在十幾步外,看起來像一條生路。

第一批跳下去的人游到了蘆葦邊,踩上去的時候腳底沒有踩到硬底,整個人往下陷,泥漿從腳踝沒到膝蓋,從膝蓋沒到大腿。

蘆葦的根鬚在水下纏住他們的腿,越掙扎陷得越深,泥漿灌進靴筒裡,把他們往下拽,往下拖。有人拼命抓住蘆葦杆想把自己拔出來,但蘆葦杆斷了,人往後倒下去,泥漿蓋過胸口、蓋過肩膀、蓋過頭頂,水面上只剩下一串氣泡和幾根折斷的蘆葦稈漂浮著。

有人還在往裡走,那些人看到前面的人陷下去之後,停在蘆葦邊緣不再往前走了,但他們停下來的地方也沒有硬底,腳下的泥正在一點一點地把他們往下吸。

他們站在那裡不敢動,也不敢往回走,像一排排被釘在水裡的樁子,正在被泥漿緩慢地吞沒,一點點地消失在水面上。

蘆葦叢外面,那些還沒來得及跳船的人看見這一幕,收回了己經邁出去的腳,重新站回了甲板上。沼澤地比火更可怕——火還能跳進水裡躲,沼澤地沒有地方躲。

鼓聲沒有停。梁紅玉的鼓槌持續落在鼓面上,每一下都踩在船隊推進的節奏上。風把鼓聲朝水道深處推去,越過正在燃燒的船骸,越過正在碰撞的船板和正在落水的人群,落在金兵船隊深處那艘座船的方向上。

她站在船頭,背對著宋軍船隊,面對整片火光,像是那面鼓替她在身後留了一塊不會崩裂的地方。鼓聲穿過那些正在碎裂的船板和正在燃燒的帆布,穿過火油的氣味和鐵彈丸落水的聲響,落在金兵座船的方向上。

那些正在搏殺的宋軍水兵聽見鼓聲,動作比剛才更快了一些。有人翻過船舷的時候藉著鼓聲的節奏調整了呼吸,有人揮刀的時候藉著鼓聲的間隙找到了出刀的時機。

金兵船隊開始往後退了。他們退的方向不是出口——出口己經被韓世忠的後陣船隊封死了,從兩側繞也繞不出去,水道兩側的蘆葦蕩是死路。

他們只能往水道深處退,往那條越走越窄的死路退。船與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船舷開始碰撞,桅杆開始糾纏,那些本來還能保持陣型的金兵水師,在狹窄水道里被迫擠成一團。

那些己經在著火的金兵船隊陷入混亂後,開始堵住後面船隻的通道,燃燒的桅杆倒下,橫在水面上,擋住了退路,更多的船撞在一起,船舷被撞裂,帆布被火星引燃。

火勢開始從外圍向中心蔓延,從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從船頭跳到船尾,從甲板跳到桅杆。

金兀朮的座船被逼到了水道最深處。水道收窄,兩側的蘆葦幾乎貼住了船舷,船與船之間己經沒有空隙了,金兵的船擠在一起,船頭抵著船尾,桅杆纏著桅杆,那些曾經整齊排列的陣型己經再也分不開了。

他的座船被圍在最裡面,被自己的船擋住了去路,也被宋軍的噴火船和龜甲船堵住了退路。

韓世忠的令旗在入口處指向座船的方向。鼓聲在那一刻變了一個調子,不是變密,是變沉了,每一下都像從最底層翻上來的一口氣,隔著一整條水道砸在水面上,炸開又散開,像是在說該結束了。

龜甲船從側翼切入金兵船隊中段,船舷上的鐵鉤掛住金兵船的船舷,水兵翻上甲板。

金兵計程車兵己經餓了很久了,握刀的手在抖,有人揮刀的時候手臂在半途就停了,那刀從手裡滑落,砸在甲板上。

宋軍的水兵從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上,甲板上的金兵一排一排地倒下去,倒在甲板上,倒在船舷邊,倒在火裡。

岳飛從側面跳上了金兀朮的座船。他落地的時候靴底踩在一具橫在地上的金兵屍體上,腳下頓了一下然後重新站穩,朝金兀朮的方向走了過去。

金兀朮把開山斧從船板上提了起來,橫在身前,斧刃朝外。他揮出了那一斧,風聲朝岳飛的腰側掃過去,岳飛側身讓了半步,避開斧刃的同時把槍桿從下往上挑,槍頭穿過金兀朮的右臂和身體之間的空隙,刺進他的胸口,從後背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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