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日向前推進，萬眾矚目的全市大型模擬考試如期到來。
考試來臨前的那幾天，整棟教學樓都被緊繃的氣氛籠罩。走廊裡很少再有肆意的說笑聲，隨處能看見捧著知識點小冊子低聲背誦的學生。教室牆上的倒計時數字不斷縮減，像一根細細的弦，持續拉扯著所有人的心。
江小芹本就揹負著不小的心理負擔，越是臨近考試，心緒越是難以平靜。作為住宿生，她每天準時在宿舍熄燈前抓緊覆盤知識點，清晨天還矇矇亮，就和室友一同前往教學樓早讀。夜裡躺在床上，腦海裡反覆回放各類題型，偶爾輾轉許久才能淺淺入眠。
複習的時候，她強迫自己沉下心刷題，可心底總會隱隱冒出不安。她害怕長久的努力得不到回報，害怕和心中的目標失之交臂。周羽察覺到她愈發焦躁，時常主動和她梳理重難點，許一銘也會分享自己上次高考失利的心得，勸她放平心態。夥伴們的寬慰能短暫安撫情緒，可只要獨自坐下做題，潛藏的緊張依舊會悄悄湧上來。
連續兩天的考試，每一門結束走出考場，江小芹都會和珍曉娟、譚木森簡單交流答案。每當發現自己有題目出現失誤，心底的慌亂便加重一分。她儘量不在眾人面前流露忐忑，只是默默把所有情緒壓在心底，堅持考完最後一科。
等待成績的那幾天更加難熬，空氣中彷彿瀰漫著無形的硝煙。每個人都在暗自揣測分數，教室裡討論考題的聲音此起彼伏。江小芹很難全身心投入新的複習，時不時會走神，反覆回想考場上的細節。
終於到了週二早讀，各科成績單逐一下發。
江小芹指尖輕輕捏住薄薄的成績單，視線緩緩向上移動，看清排名的瞬間，心口猛地一沉。
沒有慘敗，距離自己定下的目標僅僅只差一小截。可就是這微小的差距，讓她瞬間被巨大的失落裹挾。那些凌晨早起背誦的清晨、圖書館無數個埋頭刷題的傍晚、頂著壓力強迫自己嚥下飯菜的時刻，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只差一點，僅僅只差一點。
她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紙張的邊緣，努力壓住湧上喉嚨的酸澀，不願讓旁人看見自己的低落。身旁的同學們嘰嘰喳喳討論著各自的分數，喧鬧的聲響隔著一層屏障，模糊地飄進耳朵。珍曉娟興奮地和譚木森分享考題，轉頭看見江小芹安靜沉默的模樣，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江小芹勉強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敷衍過去，隨後側頭望向窗外，試圖平復亂糟糟的心情。
坐在一旁的周羽，將她所有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自從備考壓力陡增之後，江小芹便一首繃著一根弦，這次模考她寄予厚望，落空後的沮喪顯而易見。
早讀下課，不少同學走出教室透氣，教室裡空了大半。許一銘坐在不遠處低頭整理錯題，有意留出空間，沒有上前打擾。
周羽微微側過身子，壓低聲音，溫和地開口：“別太放在心上，僅僅只是差了一點。”
江小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裹著難以掩飾的無力：“我真的以為這次能夠穩穩達到目標，好多不該丟失的分數，最後還是失手了。”
“一場模擬考試，沒辦法決定最終的高考。”周羽安靜注視著她，“你這段時間所有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裡，差距不大，我們慢慢補齊漏洞就好。之後梳理錯題，我和許一銘都會幫你。”
江小芹依舊悶悶不樂，目光落在桌面上堆積如山的試卷，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遺憾。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悄悄伸到課桌下方，輕輕握住了她擱置在腿上微涼的手。乾燥溫暖的掌心溫柔包裹住她，力道輕柔，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江小芹身軀微微一僵，猛地抬起頭，滿眼錯愕地望向周羽。澄澈的眼眸裡寫滿猝不及防的震驚，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她完全沒有預料到周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心跳驟然失控，砰砰地撞擊著胸腔。
課桌遮擋住二人交握的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只有屬於兩個人的悸動，在安靜的座位間悄然蔓延。
周羽沒有避開她的目光，眼神認真又平和，聲音壓得更低：“不要急著否定自己，慢慢來，不必一個人扛下所有壓力。”
他的大拇指極輕地、緩慢摩挲著她的手背，無聲傳遞著安撫。
江小芹怔怔地望著他，連日備考積攢的疲憊、模考失利帶來的委屈，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裡漸漸鬆動。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回應，任由自己的手停留在他的掌心，耳尖慢慢染上淡淡的紅暈。
許一銘低頭謄寫錯題的筆尖頓了頓。
他原本正專心對照著參考答案標註解題疏漏，視線無意間抬起來，恰好捕捉到課桌下那一幕。
隔著兩三排課桌的距離，看得不算清晰，可他分明看見周羽悄悄伸出手，穩穩握住了江小芹的手。江小芹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耳尖慢慢泛開淺紅。
周遭喧囂彷彿瞬間被隔開，兩人安靜相對，空氣裡漫開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曖昧。
許一銘默默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習題冊上，心裡卻莫名堵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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