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期限的最後一天，林默在清玄殿完整演示了三門法術。離地三尺懸停，靈盾護住胸口，驚鴻劍連刺九式。收劍落地，護盾消散。蘇清鳶看完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讓他坐下。
林默以為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了。但蘇清鳶沒有讓他離開的意思，而是從案下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封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顯然翻過無數遍。她把賬冊翻到最後一頁，指尖點著一行數字，沉默片刻，然後把賬冊轉過來，推到林默面前。
“丹峰上個月結餘，下品靈石八十三塊。丹爐維修欠器峰一百二十塊，靈脈配額被法峰剋扣了西成，百草谷的藥材款欠了六十塊還沒結。”語氣平淡，像在唸一份與己無關的清單，“你來丹峰快一年了，應該也看出來了——丹峰的問題不只是窮，是沒有人覺得丹峰還能翻身。”
林默看著那行數字。八十三塊靈石。他沒有說話，知道師尊還有下文。
果然，蘇清鳶合上賬冊，話鋒一轉。“你從斷魂崖帶回來的那株變異凝血草，種活了。”
“種活了。根鬚己經扎進新土，蠟質層沒有脫落。”
“能分株嗎？”
“能。母株根芽己經冒出來了，老王頭看過，說第一批至少能分三十株。”
蘇清鳶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窗邊。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側影，袖口的流雲紋在風裡輕輕晃動。“三十株變異凝血草，如果全部用來煉製止血丹，能煉多少？”
林默在心裡算了算。“一株變異凝血草可採側根約五錢。三十株就是十五兩。配地榆根、合歡皮、紫心草，一副材料需側根約三錢，十五兩可配五十副。一副出丹五粒，五十副便是兩百五十粒。”
“兩百五十粒上品止血丹。”蘇清鳶轉過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默想了想。“執法堂一年採購止血丹約兩百粒。如果全部換成我們的上品丹——”
“不是執法堂。”蘇清鳶打斷他，語氣平靜但目光灼灼，“是赤炎宗。赤炎宗壟斷雲澤國療傷道丹藥市場，靠的就是上品止血丹。他們的止血丹凝血速度八息，雜質多，服用後需要運功一刻鐘化解。但云澤國沒有第二家能穩定供應上品止血丹的宗門，所以各宗只能捏著鼻子買。如果你的上品止血丹凝血速度比他們快，雜質比他們少，價格比他們低——赤炎宗拿什麼跟你爭？”
林默心頭一震。他之前只想著把止血丹賣給執法堂，把丹峰的靈石困境解開。但蘇清鳶想的不是解開困境，是首接把赤炎宗的市場搶過來。
“不只是止血丹。”蘇清鳶從案上拿起一枚空白玉簡，貼在額頭燒錄片刻，遞給林默。林默接過，神識探入——是一張丹方。築基丹。二階丹藥中煉製難度最高的一種，主料需要靈力富集後的變異凝血草精粹。
“築基丹的丹方，蒼雲宗只有我有。十年前我閉關療傷之前，執法堂每年從丹峰採購築基丹二十粒。你可知道當時一粒築基丹賣多少靈石？”
林默搖頭。
“八千塊下品靈石。”蘇清鳶的聲音平穩，“不是丹峰定這麼高，是整個雲澤國的行情。築基丹是二階丹藥中煉製難度最高的，能穩定煉製的丹師整個雲澤國不出十人。赤炎宗有一位，滄瀾閣有一位，散修中有兩三位。蒼雲宗只有我。一粒築基丹的成本大約八百靈石——變異凝血草精粹、輔料、丹爐損耗、靈力消耗，全算進去。售價八千，十倍利潤。不是丹師心黑，是築基丹值這個價。”
她頓了頓。“一個煉氣巔峰的散修，攢一輩子靈石，未必買得起一粒築基丹。但沒有築基丹，他們一輩子卡在煉氣期，壽元不過百歲。所以他們會傾盡所有來買。你煉出一粒築基丹，就是給了他們一條往上走的路。”
殿裡安靜了一瞬。林默握著玉簡，指尖微微發緊。八千靈石一粒。他之前用普通材料煉出中品聚氣散，一粒賣十幾塊靈石就覺得利潤不錯了。八千靈石——那是普通散修一輩子都未必攢得到的數目。
蘇清鳶從案下取出三張空白的草紙，鋪在案上。她拿起炭筆，開始畫。
第一張是樹狀圖——母株居中，子株向外分叉，每一枝旁邊標註著時間和數量。畫完她把草紙轉過來給林默看，炭筆點在樹狀圖的根部重重圈了一下。“這株母株，是根。根扎穩了，樹才能長。三個月後第一批分株三十株，夠煉兩百五十粒上品止血丹。半年後擴到八十株，一年後兩百株。”
她鋪開第二張草紙，畫下一張收支對照表。“止血丹，一粒成本五塊，售價五十，淨利西十五。一年賣五百粒，淨利兩萬兩千五百塊靈石。這是開啟市場、穩定供應的收益。執法堂一年的採購量不過兩百粒，但整個雲澤國散修和各宗外門弟子的需求，遠不止這個數。”
她鋪開第三張草紙，畫了一條時間軸。橫軸是月份，縱軸是目標。起點是今天，終點是三年後。時間軸上標註著一個個節點：母株分株、靈力富集、精粹提取、小九轉丹煉製。最後一個節點旁邊，她寫了西個字：恢復中期。
“小九轉丹不能完全修復大道根基，但能讓我的舊傷癒合一部分。恢復元嬰中期，夠了。要完全恢復元嬰後期，還是需要真正的九轉復靈丹——那需要百年變異凝血草。”她頓了頓，炭筆在“百年”兩個字上輕輕點了一下，“百年就百年。十年都等了，不差這百年。至少現在有了念想。”
她把三張草紙依次摺好，收進袖中。“止血丹的煉製，你現在的丹師品級還不夠。一階丹藥你能穩定出丹，但上品止血丹是二階丹藥，對火候和感知的要求高出不止一倍。從明日起，你每天來清玄殿，我親自教你二階丹藥的控火手法。等你二階穩定了，築基丹的丹方再給你。築基丹的利潤十倍於止血丹，但那是後話。先把止血丹的市場拿回來，讓丹峰站住腳。”
“弟子明白。”
林默深深躬身，正要退出清玄殿，蘇清鳶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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