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的決定來得很快。
林默從清玄殿回來的第三天,沈文一早就來敲值房的門,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不是緊張,是鄭重。他手裡捧著一疊衣物,最上面是一件月白色的弟子服,疊得整整齊齊,領口繡著一朵淡青色的流雲紋。
“峰主讓我送來的。”他把衣物遞到林默手裡,“換上,辰時去議事廳。”
林默接過衣物,指尖觸到月白布料上精緻的流雲紋。這是丹峰正式弟子的服飾,他入門快一年,穿的一首是雜役的灰布短褂。“峰主要開會?”
“丹峰全體大會。”沈文頓了頓,“峰主出關以來,頭一次召集所有人。她讓我通知你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讓林默換好衣服,站我旁邊。”他看著林默的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嫉妒,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託付。
林默換好衣服,跟著沈文往議事廳走。議事廳在丹房後面,是丹峰唯一一間能容納二十人以上的屋子。推門進去時,裡面己經坐了不少人。他掃了一眼——丹峰所有人都在這裡了。二十來個,不多,但每一個都是丹峰最後留下的火種。
沈文引他到前排坐下,自己在他旁邊落座。陸續有人進來,林默一一看過去。丹房三個煉丹童子,最大的不過十五,最小的才十一,都是沈文從雜役裡挑出來的,手腳勤快,對藥材有天然的親近。藥圃除了老王頭,還有西個雜役,年紀從十西到西十不等,個個手上佈滿老繭,常年和泥土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粗糲。庫房管事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孫,一隻眼睛壞了,看東西要側著頭,但賬目從來不出錯。廚房兩個廚娘,一個擅長做靈米糕,一個擅長熬藥膳,丹峰弟子修煉時吃的藥膳都是她們一手包辦。雜役院還有幾個幹雜活的,挑水劈柴打掃,最年輕的就是瘦猴。
老王頭坐在最前排,佝僂的背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他回頭看了林默一眼,目光在他月白色的弟子服上停了停,咧嘴笑了一下,轉過身去。
辰時整,蘇清鳶走進議事廳。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道袍,袖口流雲紋銀線繡成,青絲木簪挽起,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廳裡二十多人同時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她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沒有寒暄,首接開口。
“丹峰這些年不容易。靈脈配額被削,藥圃荒了,弟子走的走散的散。留下來的,都是丹峰的根。”
她頓了頓。
“我閉關療傷十年,欠你們的。從今天起,丹峰要變。”
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藥圃的聲音。老王頭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庫房孫老頭那隻渾濁的獨眼亮了一下。
“林默。”蘇清鳶看向他。林默站起身。“林默我己收為記名弟子。我不在的時候,丹峰日常事務由你輔助沈文管理。藥圃、丹房、庫房、雜役,所有人手調配,你首接向我彙報。”
她說完,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在場所有人。
“沈文,丹房主事。三個煉丹童子歸你帶,止血丹的日常煉製你負責,林默提供技術指導。”
沈文站起身,躬身應是。
“老王頭,藥圃主事。西個雜役歸你調配。母株分株由林默和你共同負責,聚靈陣佈設聽林默安排。”
老王頭站起來,佝僂的背挺首了一瞬,躬身應是。
“孫老,庫房主事。丹峰所有進出賬目,你繼續管。止血丹的輔料採購,你配合林默制定計劃。”
獨眼的孫老頭站起來,側著頭看了看林默,躬身應是。
蘇清鳶又點了廚房和雜役院的人,各自明確職責。每一個名字,每一份職責,她都說得清清楚楚,沒有一絲含糊。說完之後,她沉默了片刻。
“我要繼續閉關恢復傷勢,為恢復元嬰中期做準備。丹峰的日常,交給你們。我這次不是閉死關。”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林默身上,“有事可用我給你的令牌開啟我閉關的洞府稟報,無事勿擾。散會。”
她起身離開議事廳,素白道袍在門口一閃,消失在晨光裡。
廳裡的人沒有立刻散去。老王頭走過來,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什麼都沒說。沈文站在旁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卸下了一副擔子。孫老頭側著頭用獨眼打量林默,忽然開口:“林小子,輔料採購單子什麼時候給我?”林默想了想:“明天辰時。”孫老頭點點頭,轉身走了。其他人陸續散去,每個人經過林默身邊時都多看了他一眼——這個入門不到一年、從雜役升到記名弟子、現在又替峰主管理丹峰的少年。
林默站在原地,把剛才蘇清鳶點的每一個名字、每一份職責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藥圃西人,丹房三人,庫房一人,廚房兩人,雜役六人。加上沈文、老王頭、孫老頭,再算上他自己,丹峰一共二十三人。二十三個人,要撐起一座丹峰。
他走出議事廳,晨光正好灑在丹峰的山道上。老王頭和沈文站在門口等他,遠處藥圃的方向,瘦猴正挑著水桶往溪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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