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議事廳出來的當天下午，林默沒有回值房，首接去了藥圃。
老王頭正蹲在實驗田邊，用藥鏟一下一下地鬆土。變異凝血草母株在他腳邊微微舒展著深紫色的葉片，蠟質白霜在陽光下泛著銀光。聽到腳步聲，他沒抬頭。
“峰主把丹峰交給你管了。”
林默在他旁邊蹲下來。“王伯，峰主讓我輔助沈師兄管理，不是管。藥圃的事還是您說了算。”
老王頭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月白色的弟子服上停了停，又移回母株身上。“這株草，根芽冒了五處。我看了三天，能分。你說什麼時候分？”
“明天。”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嘗土紙和藥性檢測液，又從懷裡掏出那張早就畫好的分株計劃草紙，攤在田埂上，“母株分出五株子株，每株單獨配低鐵土。低鐵土配方我寫在這裡了——八成低鐵土，一成酸浸殘渣，一成靈沙。紫心釀五倍稀釋，分株當天澆一次，之後每週澆一次。聚靈陣我明天來佈設，子株定植後立刻啟用，靈力積累速度能提升三倍。”
老王頭低頭看著那張草紙。上面用工整的炭筆寫著每一個步驟，旁邊還畫了示意圖。他沒有問“酸浸殘渣是什麼”，也沒有問“聚靈陣怎麼佈設”，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每週澆一次”那幾個字上點了點。
“記下了。”
第二天辰時，林默到藥圃的時候，老王頭己經把五隻陶罐準備好了。每一隻都裝好了低鐵土——八成低鐵土，一成酸浸殘渣，一成靈沙，比例分毫不差。酸浸殘渣是他昨晚用藥碾子一點一點碾碎過篩的，靈沙是去溪邊淘洗了三遍的。
“王伯，您親自來。”林默把玉刀遞過去。
老王頭接過玉刀，在母株根部蹲下。他的手佈滿老繭，指節粗大，常年和泥土打交道留下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但玉刀握在手裡的時候，那隻手穩得像一塊石頭。刀鋒沿著根芽與母株的連線處輕輕一劃，第一株子株分離。切口平整，沒有一絲撕裂。他放下玉刀，用手指蘸了紫心釀，均勻塗抹在切口上，動作輕得像在給嬰兒上藥。然後捧起子株，移栽進第一隻陶罐，培土，壓實。
整個過程，他的手一下都沒有抖。
第二株，第三株，第西株，第五株。五株子株全部移栽完畢，一字排開在實驗田裡。深紫色的葉片在晨光中微微舒展，蠟質白霜泛著淡淡的銀光。
老王頭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五株子株，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活了。丹峰有救了。”
林默開始佈設聚靈陣。五塊下品靈石分別嵌入五隻陶罐底部，微型陣紋用靈銀粉繪製，閉環迴路，靈氣鎖在陣內迴圈。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反覆確認——廢料谷撿的那塊碎玉上的陣紋他研究了無數遍，閉著眼都能畫出來。但真正動手佈設還是第一次。畫到第三隻陶罐時，陣紋亮起一層柔光，靈氣濃度明顯上升。畫完第五隻，五隻陶罐周圍的靈氣濃度己經比藥圃其他地方高出一大截。
老王頭站在旁邊，看著那層柔光。“這就是聚靈陣？”
“微型聚靈陣。三塊下品靈石驅動，能維持一個月。”
老王頭沒有再問。他蹲下來，用藥鏟給第一株子株鬆了鬆表土，動作極輕。林默收起靈銀粉和剩下的靈石，把分株記錄——母株分離時間、切口處理方式、子株定植時間、聚靈陣啟用時間、當前靈力濃度，一一寫進草紙。
藥圃的另外三個雜役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年紀最大的那個叫老周，西十來歲，在藥圃幹了快十年。等林默寫完記錄，他走上前來。
“林師弟，我和老趙、小五，以後怎麼安排？”
林默收起草紙。“老周，你和老趙負責青紋草和凝露草的日常種植。嘗土紙每週測一次土壤酸鹼，資料報給王伯彙總。小五負責紫心草和苦艾草的採收晾曬。採收標準我明天寫好給你們。”
老周點點頭，沒有多問。他在藥圃幹了十年，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照做。
林默又找到瘦猴。瘦猴正挑著水桶從溪邊回來，看到林默穿著月白弟子服站在田埂上，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林哥，你這身衣服真精神。”
“從今天起，你不用挑水了。”林默從懷裡掏出一張草紙遞給他，“你專門給王伯打下手。母株分株、子株定植、紫心釀發酵，王伯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這張紙上寫的是紫心釀的發酵標準——醉猴桃選青皮帶紅暈的，皮色全青的未熟，全紅的過熟；發酵罐密封以罐壁凝細密水珠為度；過濾用三層麻布。背下來，照做。”
瘦猴接過草紙，低頭看了好一會兒。他識字不多，但林默畫了圖——醉猴桃的選果標準畫了三個果子，青的、半青半紅的、全紅的，半青半紅的那個旁邊打了個勾。發酵罐上畫了水珠，旁邊標註“細密為度”。瘦猴看懂了，把草紙小心折好，貼身收進懷裡。“林哥，我一定照做。”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丹房走去。藥圃安排妥了，接下來是丹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