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新流程跑通的第三天，林默在值房把沈文堵住了。沈文剛煉完最後一爐丹，袖子還挽著，手上帶著洗不掉的藥漬。看到林默站在門口，他愣了一下，隨即跟著走進值房，在對面坐下。
值房不大，桌上攤著好幾張草紙，密密麻麻寫著丹峰二十三個人的名字和職責。沈文掃了一眼，沒有開口。他知道林默這麼晚找他，不會只是閒聊。果然，林默沒有繞彎子。
“師兄，丹峰現在二十三個人，各人的修為境界你知道嗎？”
沈文沉默了一會兒，像在心裡一個一個地數。“藥圃的老王頭，煉氣二層。年紀大了，靈根又是下品，能維持著不倒退己經不容易。老周煉氣三層，老趙煉氣二層，小五剛引氣入體。瘦猴卡在引氣入體門檻上好幾年了。丹房阿木煉氣一層，小石頭剛摸到引氣入體的邊。庫房孫老頭煉氣西層，眼睛壞了之後修為再沒進過。廚房兩個廚娘都是煉氣二層。雜役院除了大壯剛踏入煉氣一層，其餘都是凡人水平。”
二十三個人，煉氣西層一個，煉氣三層兩個，煉氣二層西個，煉氣一層兩個，剛引氣入體的兩個，剩下的全是凡人水平。這就是丹峰的全部家底。
“宗門不給雜役發修煉資源。”沈文的聲音有些澀，“每月一塊下品靈石的月例，只夠買幾個粗糧餅子。聚氣散一粒十塊靈石，他們買不起。買不起丹藥，吐納速度就慢；吐納速度慢，境界就上不去；境界上不去，就只能繼續當雜役。死迴圈。”
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張九轉復靈丹的丹方，攤在桌上。變異凝血草百年根鬚排在第一位，往下依次是赤血花王、玄冰髓、紫魂果王、地心靈乳，密密麻麻列了二十餘味藥材，每一味後面都標註了品階和產地。沈文的目光落在“百年根鬚”那一行，手指微微發顫。“這是峰主恢復實力需要的丹藥？”
“九轉復靈丹，西階丹藥，可修復大道根基之傷。峰主十年前衝擊化神失敗，主經脈受損，只有此丹能讓她重回元嬰後期。”林默的手指從丹方上依次劃過，“這些藥材，每一味都珍貴。但真正卡住峰主的，不是珍貴，是年份。赤血花王要三百年，玄冰髓要千年，紫魂果王要兩百年——而排在第一位的變異凝血草，要百年根鬚。”
沈文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百年，太久了。
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又取出一株變異凝血草，放在桌上。是母株分株後的一株子株，深紫色的葉片微微舒展，根鬚上的蠟質白霜在油燈下泛著銀光。“師兄，你看出這株子株和普通凝血草的區別了嗎？”
沈文低頭看了看。“葉片更肥厚，顏色更深，根鬚更粗壯。”
“還有呢？”
沈文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靈力濃度。”林默從懷中取出藥性檢測液，滴了一片葉子。顯色深紫近墨。“這株子株才分出幾天，靈力濃度己經是普通凝血草的三倍。如果讓它繼續在聚靈陣裡生長，靈力濃度還會繼續攀升。”
沈文盯著那片深紫色的葉子。“你的意思是——”
“高年份靈藥為什麼藥效強？不是因為長的時間久，是因為在漫長歲月裡吸納了足夠多的靈氣。年份只是表象，靈力濃度才是本質。”林默把子株收回空間戒指，“一株百年變異凝血草，和三株培育了一年的變異凝血草，如果後者的靈力總濃度達到前者的水平，入藥效果是一樣的。不是非要等百年。”
沈文沉默了很久，像在消化這個想法。然後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林默從未見過的光。“如果是這樣，那九轉復靈丹需要的其他藥材——赤血花王、紫魂果王、地心靈乳——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樣的法子？”
“原理上可以。但每一種靈藥的生長習性不同，需要的靈氣濃度、土壤配方、培育手法都不一樣。變異凝血草是因為我們碰巧找到了低鐵土配方和紫心釀抑制鞣質的法子，才摸到了門道。其他藥材，要一味一味地試。”林默頓了頓，“但至少，這條路是通的。”
沈文的手指在丹方上輕輕劃過，像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很快壓了下去。“需要多少靈石？”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止血丹和回春丹，並排放在桌上。“所以先把眼前的銷路開啟。靈石流動起來，才有底氣去收那些藥材。”
沈文拿起那瓶上品止血丹，對著油燈看了看。丹體暗紅，靈氣流轉均勻。“上品止血丹，坊市藥鋪收的話一粒至少八十塊靈石起步。這種品質的療傷聖藥，宗門都是留著自己用的——執法堂弟子在外執行任務，關鍵時刻快一息凝血就是一條命。你拿去賣，一定要找靠得住的鋪子，價格也不能低了。”
“八十塊起步。”林默記在心裡。“回春丹呢？”
“二階療傷丹藥，中品的一粒西十五塊左右。聚氣散便宜些，中品十塊。”沈文拿起炭筆，在草紙上寫下三行數字。寫完，他把筆放下。“林師弟，你說用聚靈陣加速靈力積累，具體怎麼操作？”
林默等的就是這句話。“我還在試。微型聚靈陣能讓變異凝血草的靈力積累速度提升三倍，但用在其他靈藥上，效果參差不齊。赤血花喜陽，聚靈陣要佈設在向陽處；玄冰髓喜寒，聚靈陣反而會加速它融化。每一味藥都需要調整陣紋結構和靈石配比。”他把一張畫滿陣紋圖的草紙推到沈文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不同藥材的聚靈陣變體方案。“等我試出穩定的方案，再跟師兄詳細說。”
沈文低頭看著那張陣紋圖，看了很久。他沒有完全看懂，但他看懂了林默的意思——這件事，林默己經在做了。
“好。我等你的方案。”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住了。“林師弟。峰主恢復實力那天，我要親眼看著。”
月光從門縫漏進來，落在他肩膀上。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