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殿的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晨光和山風一併隔絕在外。殿內只剩下三才分流爐裡青藍色火焰細微的噼啪聲，和蘇清鳶周身那層極淡的元嬰護體靈光。她走到丹臺前，將那些玉盒一盒一盒開啟——變異凝血草的蠟質白霜在靈光下泛著銀輝，赤血花王的葉片邊緣金線流轉，紫魂果王的藤須粗壯如小指，地靈根的根鬚每一根都泛著淡淡的熒光。九轉復靈丹的西味主藥，每一味都備了兩份，整整齊齊碼在丹臺上。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些藥材，然後轉過身，看著站在殿門口的林默。“丹峰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林默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弟子正想稟報師尊。”他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灰袍人夜探丹峰偷錄催熟陣法的陣紋開始，到瘦猴在坊市外被劫殺、背上捱了一刀差半寸人就沒了，再到他斂息下山引蛇出洞，在山道拐角擒住的那兩個黑衣人。
“弟子把他們的修為封了，關在柴房裡。他們就全交代了。”他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三枚法峰令牌，雙手呈上，“兩次行動，都是法峰峰主顧長卿親自下的密令。連法峰其他長老都不知道。”
蘇清鳶接過令牌，翻過來。雲霧紋在靈光下泛著冷光，三枚令牌，一模一樣。她的手指在令牌邊緣緩緩摩挲，沉默了很久。
“上任法峰峰主，和老峰主交情不錯。”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那時候丹峰煉的丹藥，法峰的陣盤，經常一起出任務。老峰主把峰主之位傳給我之後，就進了太上長老院閉死關。上任法峰峰主也在差不多的時候壽元耗盡，把位子傳給了顧長卿。他剛接任的時候，對丹峰也算客氣。是從我衝擊化神失敗之後，才開始變臉的。”
她抬起頭看著林默。“你覺得，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弟子有一個猜想。”林默抬起頭，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師尊，咱們蒼雲宗雖然是三流宗門，但元嬰期的峰主有數位，太上長老院還有多位元嬰長老坐鎮，金丹長老更是有十幾位。這樣的實力，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但赤炎宗一首想吞併咱們，忌憚的就是護宗大陣和這些高階戰力。如果蒼雲宗內部有人從旁配合，不斷給宗門製造麻煩呢？”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火焰的噼啪聲。
“弟子沒有證據。”林默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穩穩當當，“但從您閉關之後，法峰對丹峰的打壓不是偶然的，是一步一步有計劃地推進。剋扣靈脈配額，壓住外門弟子名額，削減藥材採購——這些事單獨看，可以說是宗門內部傾軋。但連在一起看，造成的結果只有一個：丹峰煉不出丹藥。丹峰煉不出丹藥，各峰的修煉資源就跟不上，尤其是築基丹和金丹期需要的破境丹藥，宗門弟子和長老的修煉進度就會被拖慢。一個人、兩個人被拖慢不可怕，但長年累月下來，整個宗門的新生力量就會青黃不接。”
蘇清鳶的手指停在令牌的雲霧紋上，沒有動。
“顧長卿的所作所為，不像一個正常的峰主。正常的峰主，即便要打壓同門，也不會冒著被執法堂發現的危險派人夜探、劫貨。他做的事不敢擺在陽光下——密令，連法峰其他長老都不知道。這說明他背後可能另有目的。”林默看著師尊的眼睛，“如果他是赤炎宗安插的棋子，那他這些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解釋得通了。不是要一舉覆滅蒼雲宗——蒼雲宗有護宗大陣和多位元嬰長老，他做不到。他要做的是從內部削弱宗門，讓蒼雲宗在雲澤國的競爭中慢慢掉隊。而十年前您衝擊化神時丹方被篡改，可能根本不是意外。”
蘇清鳶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些年他不只是在打壓丹峰——他是在替赤炎宗削弱整個蒼雲宗。”
“這只是弟子的猜想，沒有鐵證。”林默說，“三枚令牌和兩個俘虜，只能證明顧長卿派人劫過丹峰的丹藥，證明不了他是赤炎宗的奸細。老峰主在太上長老院閉死關，與外界隔絕，無法干預宗門事務。宗主雖然秉公執法，但顧長卿在法峰經營多年，沒有鐵證，扳不倒他。貿然揭發，只會打草驚蛇。”
蘇清鳶看了他一眼。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她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沒有鐵證，只憑推論和幾枚令牌，定不了他的罪。”
“現在最重要的是您先煉出丹藥，恢復實力。”林默把那些玉盒往丹臺方向推了推，“九轉復靈丹是西階丹藥，煉製難度遠非尋常丹藥可比。弟子備了兩份主藥，夠師尊開兩爐。一爐若不成，還有第二爐。等您恢復元嬰後期，丹峰就有了真正的靠山。到那時候，不管顧長卿背後是誰，都不敢再輕易動丹峰。我們有了實力，再去搜集證據，才能一擊必中。”
蘇清鳶轉過身，走到丹臺前，拿起一株變異凝血草，對著爐火看了看。百年根鬚，蠟質白霜在她指尖微微發光。她握著那株凝血草沉默了很久，才將它放回玉盒。“兩爐。一爐若不成，還有第二爐。”
“這些藥材從催熟到採收，每一步弟子都記錄在冊。靈力濃度、溫控曲線、時序陣法的消耗，全部有賬可查。”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疊記錄冊，放在丹臺上，“師尊開爐時如果需要參考，隨時可以翻閱。”
蘇清鳶沒有翻那些記錄冊。她看著林默，看了很久。這個弟子入門不到兩年，把丹峰從絕路上拉了回來，把九轉復靈丹的藥材一株一株催熟，把法峰的暗算一一擋了回去。現在他站在這裡，手裡有三枚令牌，心裡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但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她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在殿外候著。”她轉過身，面對丹臺，青藍色的火焰在她瞳孔裡跳動，“我先研究丹方，把每一步的溫控節點和藥力融合順序推演清楚。準備好了再開爐。”
“弟子就在殿外。師尊隨時喚我。”林默行了一禮，轉身走出清玄殿。殿門在身後合攏，他站在殿門口，山風拂面而來。遠處藥田裡，時序聚靈陣的柔光在晨霧中微微閃爍，老王頭己經蹲在田埂上開始鬆土了。他靠在殿門外的石柱上，閉上眼睛。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等師尊的好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