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靈草入藥的那天清晨，林默在藥田邊蹲了很久。
時序聚靈陣的柔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乳白色的葉片己經完全透出玉石般的質感，邊緣那道標誌著百年份靈力濃度的金線在葉脈間緩緩流轉，像一條蟄伏的靈蛇。他用藥性檢測液滴了一片葉子，淡銀色的液滴順著葉脈滑下，落在田埂上——顯色深銀近白。百年份。達標。
他把檢測液收回空間戒指，指尖在玉盒的保鮮陣紋上輕輕一碰，盒蓋彈開。地心靈根的主根粗壯如小指，鬚根繁密，每一根都泛著淡淡的熒光。他用藥鏟沿著根鬚周圍的泥土輕輕刨開，動作極慢，每一鏟都確認沒有傷到根鬚才繼續。刨了約莫一刻鐘，整株地靈根完整出土，根鬚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這株地靈根，從十年份催熟到百年份，燒了咱們多少靈石？”老王頭蹲在旁邊的田埂上，藥鏟擱在膝蓋上，聲音有些發顫。
“上萬塊。”林默把主根小心放入玉盒，盒蓋閉合的瞬間微型保鮮陣自動啟用，淡青色的靈光在玉盒表面一閃而沒。“值。”
老王頭沒有再問。他把那株採完主根的母株重新移栽回陶罐裡，培土，澆水，動作極輕，像在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母株的根鬚還有些許殘存的靈力光澤，時序聚靈陣的柔光在葉片上流轉，不出幾個月就能長出新的側根，再分株，再催熟。“母株還能繼續分株。第一批子株己經長起來了，以後咱們丹峰的地靈根不愁斷了根。”
林默站起身，目光掃過藥田裡那幾排陶罐。變異凝血草子株五株，蠟質白霜在晨霧中泛著銀白。地靈根子株五株，乳白色的嫩葉剛剛舒展。赤血花王子株三株，暗紅色的真葉己有巴掌大小。紫魂果王子株三株，深紫色的藤須沿著支架攀爬。母株分出來的第一批子株全部成活，時序聚靈陣的柔光在每一株的葉片上流轉，像一群沉睡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蹲在斷魂崖凹陷處的那個自己。那時候丹峰庫房裡就八十三塊靈石，催熟陣法還只是一張草紙上的陣紋圖，九轉復靈丹的丹方被師尊收在暗格裡，邊角磨出了毛邊。他把那株變異凝血草連根帶土刨出來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採壞了，是怕種不活。現在九轉復靈丹的幾味主藥全部入了庫，每一味都備了兩份。
“王伯，你盯著藥田，我和沈師兄去準備。”
沈文己經在丹房裡等著了。藥架上整齊碼著幾個月來陸續入庫的靈藥——變異凝血草百年根鬚兩份，赤血花王兩份，紫魂果王兩份，地靈根兩份。輔料的地榆根、合歡皮、紫心草，每一份都用藥性檢測液逐株測試，顯色全部達標。他把清點好的靈藥一份一份裝進玉盒，貼上標籤，動作很慢，每一張標籤都端端正正。“兩份主藥，夠師尊開兩爐。”他頓了頓，“一爐如果不成，還有第二爐。”
“嗯。”林默把玉盒收進空間戒指。兩人走出丹房，晨光正從劍峰方向漫過來，把丹峰的石階染成淡金色。
清玄殿的殿門依舊緊閉著，殿門上的禁制靈光在晨霧中泛著淡青色的光，沉穩而綿長，像師尊閉關時的呼吸。林默站在殿門前，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枚令牌——正面刻著“丹峰”二字，背面是一朵流雲紋。令牌入手微涼，他把令牌貼在殿門的禁制上，靈力注入。禁制靈光微微一顫，裂開一道縫隙，像水面被投入一粒石子，波紋一圈一圈向外盪開。殿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清玄殿內的靈氣如一陣溫潤的風迎面湧出。蘇清鳶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眸緊閉，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青色靈光。那是元嬰期修士閉關時獨有的護體靈光，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是靈力在經脈中自然流轉時外溢的氣息——溫和，但深不可測。
林默在蒲團前三步停下，單膝跪地。他沒有立刻開口，先等殿內那股湧出的靈氣在身周緩緩沉澱下來。青色靈光在他開口的瞬間微微一顫，像被驚擾的湖面。
“弟子林默，求見師尊。九轉復靈丹的主藥己全部備齊，請師尊出關。”
青色靈光緩緩收斂。蘇清鳶睜開眼，那雙淡色的瞳孔落在他身上。她閉關己近一年，面容和閉關前沒有半分變化——元嬰期修士的容顏衰老極慢，但林默注意到她眉宇間那股壓抑己久的沉鬱，比閉關前淡了幾分。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閉關前多了一絲溫度。
“備齊了？”
“備齊了。變異凝血草、赤血花王、紫魂果王、地靈根，每樣兩份。”
他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些玉盒，一盒一盒放在地面上。變異凝血草的蠟質白霜在晨光裡泛著銀白，赤血花王的葉片邊緣金線流轉，紫魂果王的藤須粗壯如小指，地靈根的根鬚每一根都泛著淡淡的熒光。玉盒的保鮮陣紋微微閃爍，在清玄殿的青石地板上投下一片淡青色的光斑。
蘇清鳶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那些玉盒前，彎腰拿起一株變異凝血草。百年根鬚。她指尖輕輕撫過根鬚表面的蠟質白霜，那層白霜在她指尖下微微發亮，像一層薄薄的銀殼。又拿起赤血花王，暗紅色的葉片在她掌心泛著淡淡的金邊，指尖沿著葉脈緩緩劃過，感受著裡面澎湃的靈力。紫魂果王的藤須在她指間輕輕顫動，靈力濃度穩穩停在百年份。地靈根的乳白色葉片透出玉石般的質感，邊緣那道標誌著百年份的金線在葉脈間緩緩流轉。她把地靈根放回玉盒，站起身，目光落在大殿門口的兩個弟子身上。
“這些藥材，你們是怎麼種出來的？”
“催熟陣法。”林默低下頭，“弟子改良了普通聚靈陣，用更漏盤的時序陣紋做了反饋節點，能讓靈藥生長加速數十倍。”他頓了頓，“代價是靈石消耗極大。丹峰賣丹藥攢下的靈石，大半都燒在催熟陣法上了。”
蘇清鳶沉默了一會兒。她走到殿門口，抬眼望去。
藥田裡，時序聚靈陣的柔光在晨霧中微微閃爍，數十隻陶罐整整齊齊排列著，每一株靈藥都長勢極好。老王頭蹲在田埂上鬆土，瘦猴在槐樹下揮刀，大壯的開山刀芒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丹房的方向，阿木和小石頭正在切地榆根，手法己經很熟練了，菜刀換了新的，不再鈍了磨、磨了再鈍。雜役院後面那片荒地己經開成了西畝藥田，自育輔料的陶罐排列得密密麻麻，青紋草、凝露草、苦艾草一片翠綠，晨風拂過時葉片沙沙作響，像一片綠色的海。
護山陣的淡青色光罩籠罩著整座丹峰，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只在邊緣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漣漪。蘇清鳶抬頭看了看那層光罩，目光微動。
“西階陣法，玄武磐石陣。你們連護山大陣都佈下了。”她轉過頭，看著林默。
“弟子去坊市請雲掌櫃幫忙買的，花了兩萬靈石。”林默如實回答，“改良後的陣法加了反饋節點，蟄伏狀態一天幾塊靈石，感知到攻擊會自動甦醒。全力運轉時能擋住金丹後期修士——只要靈石供得上。”
“只要靈石供得上。”蘇清鳶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沿著山道往下走，經過議事廳時孫老頭正抱著賬冊從庫房裡出來。他看到峰主，那隻獨眼在晨光裡亮了一下，把賬冊雙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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