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殿後殿,閉關洞府的石門緩緩合攏。
林默站在門外,聽著沉重的石門與巖壁咬合時發出的低沉悶響,最後一道縫隙被陰影吞沒。洞府入口的禁制紋路依次亮起,淡青色的靈光沿著石刻陣紋流淌,將整扇石門封死。
“師尊進去多久?”沈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剛進去。”林默沒有回頭,目光仍盯著石門上的禁制紋路,“護山陣開了嗎?”
“開了。”沈文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玄武磐石陣全部啟用,蟄伏模式己解除,供能槽裡壓了二十塊中品靈石。別說金丹後期,元嬰初期來了也得轟一陣子。”
林默點了點頭。他轉過身,背對石門,面朝清玄殿外的方向。夜色己深,丹峰的山道兩側點起了靈燈,昏黃的光暈在晚風中微微搖晃。從洞府門口望出去,能看到藥圃方向隱約的靈光——那是時序聚靈陣執行時的微光,像是地面上升起的一片星子。
“法峰那邊有什麼動靜?”林默問。
“暫時沒有。”沈文在他旁邊盤膝坐下,把劍橫在膝上,“你生擒那兩個暗探之後,法峰那條線就斷了。顧長卿不是傻子,他知道人落在我們手裡,這時候反而不會有動作。”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沈文把劍拔出三寸,又推回去,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所以他不動,我們也不動。等師尊出關,一切自然見分曉。”
林默沒有說話。他在洞府門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背靠著一根石柱,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整條通往清玄殿的山道。夜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帶著藥圃裡凝露草特有的微甜氣息。銀狐小銀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在他腳邊蜷成一團,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腳背上。
“你緊張?”沈文忽然問。
林默沉默了一瞬。“有一點。”
“難得。你平時那張臉,天塌下來都一個表情。”
“師尊這次煉的是西階巔峰丹藥。”林默說,“她十年前就傷在衝擊化神的丹爐爆炸裡。這次雖然修為在元嬰初期,但開爐煉西階巔峰丹,對經脈的負擔不會小。”
沈文收斂了笑意。他盯著洞府緊閉的石門看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所以你才準備了雙份主藥。第一爐如果失敗,還有第二次機會。”
“我們等得起。藥材催熟花了十個月,不急在這一兩天。”林默把手按在小銀的背上,銀狐的體溫透過掌心傳過來,溫熱的,帶著細微的起伏。他閉上眼睛,將神識鋪開,覆蓋住洞府周圍五十丈的範圍。
洞府內,蘇清鳶站在三才分流爐前。
這座丹爐是丹峰鼎盛時期傳下來的鎮峰之寶,西階上品靈器,爐身由靈銀與赤銅合鑄,三足分立,每一足的底部都刻著一道不同的陣紋——文火、中火、武火,三才分流,各司其職。爐身表面佈滿細密的靈紋,此刻尚未啟用,呈現出暗沉的金屬本色。爐蓋上的九孔排氣閥是當年老峰主親手設計的,能在成丹瞬間將多餘的藥氣分層排出,避免爐內壓力失衡。
她己經換下了月白色的常服,穿上了丹峰峰主的正式丹袍。素白的衣料上用銀線繡著流雲紋,袖口收緊,腰間繫著一條三指寬的束帶。長髮用一根玉簪簡單地盤在腦後,沒有多餘的裝飾。她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這是煉丹師的手,常年接觸藥液和爐火,留不得長指甲。
她將兩份主藥並排放在玉案上。
變異凝血草,兩株。這是林默從斷魂崖帶回來的那株母株分植的子株,在時序聚靈陣中以三十五倍速催熟了十個月,靈力濃度己完全達到百年水準。經過紫心釀的特殊處理,根鬚上的鐵離子己被徹底洗脫,草葉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血紅色,在靈光下泛著微弱的熒光。
地心靈草,兩株。坊市拍賣會上天價拍來的活株,同樣經過了時序聚靈陣的催熟。林默專門為它設計了三代聚靈陣,模擬晝伏夜長的原生靈力節律。此刻這兩株靈草被種在特製的玉盆裡,根部的泥土還保持著溼潤,葉片在空氣中輕輕顫動,像是在呼吸。
赤血花王、紫魂果王,各兩份。前者是補血續脈的君藥,後者是穩固神魂的輔君。餘下的輔料——凝露草根、青紋草葉、玄鐵砂、銀線藤——全部來自丹峰自育的藥田,在時序聚靈陣中培育了整整十個月,靈力含量遠超市面上的普通貨色。
蘇清鳶拿起一株變異凝血草,放在掌心端詳。
十年前,她衝擊化神時丹爐炸裂,元嬰受損,主經脈斷裂。那一炸不僅毀了她的修為,也毀了丹峰的根基。元嬰後期跌落到元嬰初期,丹火品質從五品掉到西品。她試過無數種方法修復道基,甚至動用了蒼雲宗僅存的一枚五品續脈丹,但效果微乎其微。主經脈的裂痕太深了,尋常丹藥根本無法觸及。
九轉復靈丹是唯一的答案。
西階巔峰丹藥,專門修復元嬰修士的道基損傷。丹方她倒背如流,藥材她苦尋十年。凝血草必須是百年以上的變異種,這種苛刻的條件讓希望渺茫到近乎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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