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化神威壓從主座上無聲地鋪展開來，將法峰峰主顧長卿單獨籠罩在內。殿內其餘人等不受波及，但對顧長卿而言，那股壓力如山如嶽，沉重而冰冷，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他天靈蓋，隨時可以將他的元嬰連同神識一併捏碎。顧長卿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裂成了幾片，靈茶潑了一手，他顧不上燙，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雙膝砸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蘇峰主——”他的聲音發顫，額頭上的冷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來。
殿內一片死寂。七位太上長老安靜地端坐原位，無人開口。劍峰峰主南宮烈的手己經條件反射地按上了劍柄，頓了頓又鬆開了。
蘇清鳶的聲音仍是清淡的：“給你一盞茶的工夫，自己說。等我開口問，就不是這個語氣了。”
顧長卿知道今日己無退路。化神修士的威壓不是他一個元嬰初期能扛住的，更重要的是，蘇清鳶這十年受了多少罪，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閉了閉眼，開始說話。
“早年我在外遊歷時結識了一名元嬰後期修士，數次來往後他引薦了他們宗門的化神太上長老。對方開出了條件——只要我能瓦解蒼雲宗的丹藥供應，便助我更進一步，衝擊化神。”
殿內的空氣驟然冷到了冰點。
“我卡在元嬰初期多年不得寸進，若無機緣，此生無望突破。對方開的條件以我個人來說太好，我一時鬼迷心竅……”
他伏在地上，聲音發抖。
“丹峰是蒼雲宗的丹藥命脈，只要丹峰垮了，宗門各峰的丹藥供應就會斷裂。弟子修為停滯，長老傷勢無法恢復，長此以往宗門根基自潰。所以我趁著巡視護宗靈脈的機會，在蘇師妹洞府的丹爐底陣上做了一處手腳。那處篡改極其微小，只在陣紋層級上偏移了一個迴路的靈力走向，任何常規檢查都發現不了。但在修士衝擊化神、全身靈力海量湧入丹爐煉化本命丹藥的瞬間，那處篡改會導致爐內靈壓失衡，從而炸爐。”
滿殿死寂。
老峰主霍然起身，銀髮根根倒豎，周身爆發出元嬰後期的磅礴靈壓：“顧長卿！你這畜生！”他咳了一聲，唇角溢位一絲血跡——壽元將盡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的情緒波動。蘇清鳶抬手虛按，一道柔和的靈力將老峰主輕輕壓回座椅上。“師尊，讓他說完。”
顧長卿慘然一笑：“後來蘇師妹跌落境界，我便逐年削減丹峰的靈石配額，剋扣藥材，在執法院內部壓下了丹峰的申訴。在林默開始對外售賣上品丹之後，我派弟子劫掠丹峰貨物、刺探訊息。這些事，都是我一人所命，法峰弟子並不知情。只求蘇師妹明鑑——法峰上下百人，不該為我的私慾陪葬。”
蘇清鳶沉默片刻：“他們許諾了你的，是什麼好處？”
“對方化神太上長老許我修煉指導，助我修行衝擊化神。”顧長卿慘笑，“可是蘇師妹……我沒想到你自己就能突破化神。”
殿內靜了片刻。蘇清鳶看似清冷地注視著伏地的顧長卿，神識己再度傳向身後的林默，語氣比方才更隨意了幾分。
“他說的你都聽到了。你的意思呢？”
林默迅速壓下腦中紛亂的念頭，沉默數息後傳音回覆。
“師尊，法峰掌握護宗大陣核心陣盤與全宗符籙供應，這兩項職能關乎宗門存亡，不宜因一人之罪全域性震盪。顧長卿雖心術不正，但今日拒不攀咬法峰其餘人等，也算有所擔當。您留他一條命，讓他發下天道重誓反間回去，比殺了他更有用。”
蘇清鳶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收斂。她抬起眼眸，聲音平淡地落下判決。
“死罪可免。但你需要發下天道重誓，今生今世不得再有任何背叛蒼雲宗之行。同時，你傳回去的情報，每一字都需經我過目。有朝一日兵戎相見，我會根據你的表現決定你的處置。”
顧長卿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眼眶通紅。他咬破指尖逼出精血，當眾立下天道重誓。血光沒入眉心，天道誓約的靈紋在額前一閃而沒——這是修真界最重的誓言，一旦違誓，神魂俱滅。
蘇清鳶不再看他，轉向各峰峰主，語氣緩和了些：“丹峰沒落的十年，各峰疏離，根源在丹峰無力提供丹藥，而非個人恩怨。我不會為此記恨任何人。但我有一句話要說在前面——丹峰和各峰，從來是同氣連枝。宗門若不能團結，再多的丹藥也只是養肥了待宰的羔羊。”
她的語氣一轉，聲音提高了半分。
“從今日起，丹峰將重新撐起宗門的丹藥供應。日後丹峰弟子煉製出的各類丹藥，統一以‘宗門貢獻’的形式與宗門兌換。各峰再按需向宗門申請丹藥，以宗門貢獻結算。丹峰弟子憑貢獻兌換自身所需的修煉資源、功法、法寶，宗門貢獻等同靈石，計入個人考核。”
殿內各峰峰主面面相覷，不少人面露思索之色。這個制度意味著丹峰的地位徹底改變——不再是各峰的“丹藥附庸”，而是宗門內獨立核算、以貢獻說話的一脈。你有本事煉丹，你就有貢獻；你有貢獻，你就能在宗門換一切資源。丹峰弟子不再仰人鼻息，各峰要丹藥也得走正規程式，不能再以勢壓人。
白髮老嫗率先頷首：“此法公允。以貢獻定分配，各峰各憑本事，誰也不用欠誰的人情。”
宗主青雲子也點頭附和：“稍後我讓執法院將新規錄入宗門法典，通告全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