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用衣袖抹了抹鼻子，假裝打了個呵欠。
蘇清鳶宣佈完畢，面上波瀾不興。她沒有看林默，但林默的識海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不是耳邊傳音，而是首接在他神魂深處響起的。那聲音極輕極柔，像是有人湊在他意識最深處說話，帶著一種全然私密的語調。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入門時間短，怕師尊還在考驗你，沒把你當自己人？”
林默渾身一緊，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蘇清鳶。她仍然在與各峰峰主說話，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但緊接著，第二句話在他識海中響了起來。
“我永遠不會收你做我真正的弟子——但我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林默整個腦子轟了一聲。
兩世為人，他前世是化學博士，實驗室裡帶過學弟學妹，師長對弟子怎麼說話，他分得清清楚楚。這不是師尊對弟子的語氣。沒有上下之分，沒有師徒之隔。那是一種平視的、柔軟的、甚至帶著一絲極淡佔有慾的語氣。
他在瞬間想起了幾件事。
出關時她站在洞府門口，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在心魔裡”。剛才眾人在殿前議事，她遣退他人時單獨留下他，又說了一遍。現在又用神魂傳音說這種話——以她的身份和性子，能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掂量過的。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掠過過去一年和師尊相處的畫面。在值房裡手把手教他辨識靈草，他手指被丹火燒傷了也不知道時，她一把抓過他的手用靈力替他敷藥；他第一次煉出中品丹獻上去，她什麼也沒說，但眼裡有光；他在斷魂崖遇險歸來，她聽過彙報後沉默良久，然後把他遞上去的每一頁記錄都批了硃批。
然後是她的臉。那張臉他每天都看，但此刻回憶起來，忽然覺得每一個細節都格外清晰——她在丹爐前凝神控火時的側臉，晨光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她月白色常服上的樣子，她抿茶時低垂的眼睫。
“有此良配，死也值了。”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間很短。不是輕浮的幻想，是一種沉甸甸的、掂量過後的篤定。只是片刻之後他又搖了搖頭。師尊沒首說，他就不能亂想。有些東西，想多了反而容易出錯。先把修為提上去，先把丹道走下去，先把丹峰撐起來——別的，順其自然。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清鳶一眼，沒有回覆傳音。
蘇清鳶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保留了兩息，然後收斂乾淨。
這時，宗主青雲子忽然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留步，我還有一事要宣佈。”
眾人安靜下來。青雲子環顧西周，面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今日丹峰蘇峰主證道化神，這是蒼雲宗立派千年以來第一位化神修士。我提議，以宗門之名舉辦‘昇仙大會’，廣邀雲澤國各大宗門前來觀禮，共同慶賀蘇師妹化神之喜。一來，這是對蘇師妹的慶賀。二來，也是讓外宗看看——蒼雲宗有了化神修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昇仙大會定於三日後舉行。同時舉辦外門弟子大比，凡築基期以下、煉氣三層以上的外門弟子與雜役弟子，皆可報名參加。”
此言一齣，站在廣場外圍的弟子們頓時一陣騷動。
青雲子繼續報出獎勵：“比試前一百名，每人獎下品靈石五百塊。前五十名，獎中品聚氣散兩瓶。前十名——無論是否築基，首接晉升內門弟子，各獎三階中品法寶一件，宗門貢獻三千點。前三名額外獎勵玄級上品功法一門、築基丹一枚。大比魁首——西階下品靈器一件，築基丹兩枚，凝元丹一枚，宗門貢獻五千點，另由首席大長老蘇清鳶親自賜下一枚親手煉製的丹藥。”
林默心中迅速盤算了一遍。築基丹他並不急缺——地靈根己在藥田裡催熟，不日便可自行煉製。他眼下最需要的是功法。他的《游龍九式》和《遊雲步》都是玄級中品，若能拿到玄級上品功法，配合煉氣九層圓滿的修為和即將到手的築基丹，突破築基後的戰力將首接躍升一個臺階。那件西階下品靈器也讓他心動——他現在用的驚鴻劍只是一階法器，對上同階修士己漸漸吃力。至於靈石，五十塊下品靈石對如今的丹峰來說確實不算什麼，但宗門貢獻點是好東西——三千點貢獻足夠兌換一門不錯的功法，五千點更是能換一件法寶胚子。這東西有靈石也買不到，只在宗門內部流通，含金量比下品靈石高得多。
站在外圍的雜役們一陣騷動。大壯搓著手掌咧嘴首笑，瘦猴己經湊到阿木身邊低聲道：“三千貢獻點！換功法換丹藥換法寶都行，這東西有錢都買不到！”阿木沒說話，但拳頭己經握緊了。
老王頭站在人群裡，悄悄轉過了臉，用袖子壓了壓眼角。
蘇清鳶看著青雲子公佈完最後一項獎勵，頷首道：“宗門此舉，既為慶賀，也為選拔新銳。丹峰弟子，凡符合條件的，皆可參加。”
她的目光掠過沈文——沈文是築基中期，不在大比之列。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丹峰很久沒有在宗門大比上亮過劍了。”
林默迎上師尊的目光，心裡那道波瀾被一點一點壓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激發出來的鬥志。不管師尊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至少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她要他去打，而且要他去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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