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赤炎宗弟子上前一步，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是煉氣七層，比林默低兩層，但赤炎宗的實戰風格和蒼雲宗截然不同——蒼雲宗偏穩，赤炎宗偏狠。這兩人一個使雙刀，雙刀交疊在胸前，刀刃上隱約有淡紅色的靈力流轉；另一個卸下背上短槍，槍頭寬而短，槍身上嵌著一顆赤色的靈石，顯然是件法器。石坪上其他各峰的弟子紛紛起身退到旁邊，讓出中央的空地。洛璃握著劍沒有站起來，但她的目光始終鎖在那個拿短槍的赤炎宗弟子身上——槍比劍長，林默如果正面硬接，距離上吃虧。
“得罪了。”
使雙刀的率先出手。右腳猛踩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林默，雙刀交錯剪向他的胸口，帶著兩道灼熱的靈風。與此同時，持槍的弟子從側面繞到林默左後方，沒有立刻出手，而是以步法鎖住了林默的退路——這就是兩人配合的默契。一個正面猛攻，一個側翼封位，如果林默後撤，槍就會立刻從他的側後方穿透防禦。
洛璃在桌邊皺了皺眉。這種雙人夾擊的套路，對步法的要求極高。
林默沒有後退。他在雙刀即將合攏的瞬間向左前方斜踏一步——《遊雲步》的“旋”字訣，身體貼著刀鋒旋轉西十五度，雙刀擦著他的前胸和後背同時掠過，近到衣襟被刀風壓出兩道褶皺。但他沒有出劍，只是讓過了這一招。因為他看到了側面那個拿槍的弟子正在等他後撤，槍尖微微上翹，對準的正是後撤路線上的腰眼死角。
第二招，使槍的弟子出手了。他看準林默還在旋轉的瞬間，短槍從一個極刁鑽的角度刺出，槍頭靈石爆發出一股灼熱的靈力衝擊，首取林默右肋。這一槍的時機確實抓得準——在遊雲步騰挪的極限節點上，常人想再變招己經來不及了。
林默以一種他完全沒預判到的姿態變了向。右腳踏地的觸地面積陡然縮小，在青石板上猛地一點，整個人橫向平移了將近三尺——這是《遊雲步》中“折”字訣的無慣性變向，沒有預備動作，沒有減速，說變就變。
槍尖刺空，只刺中了一片殘影。
雙刀迴旋斬來，與槍勢形成第三次夾擊。林默沒有再退了。他在側移讓開槍尖的同時拔出驚鴻劍，劍鋒從極低的角度斜挑而上。不是格擋，是挑刺。劍尖精確地點在刀柄與槍桿的交叉處——那是三道兵器的靈力匯聚點。一股凝練的靈力在劍尖爆發，使槍的弟子只覺得掌心一麻，短槍差點脫手；雙刀則被彼此的反震力彈開，弟子腳下踉蹌，空門大開。
第三招到此為止。
江寒的面色微變，隨即恢復笑容。他抬手示意兩個師弟退後，笑道：“林師弟好劍法，受教了。看來貴宗丹峰果然藏龍臥虎，丹峰弟子也能把劍練到這個地步。能在兩件兵器夾擊下辨認出靈力匯聚點，確實難得。佩服——我們走。”
他拱手行禮，帶著眾人轉身就走。那幾個跟來的蒼雲宗弟子也默默散了，其中一個劍峰外門弟子臨走前回頭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有些複雜。
石坪上安靜了片刻，然後唐笑笑率先開口：“那個叫江寒的，回去肯定要畫你的劍路圖。”
“讓他畫。”洛璃鬆開劍柄，坐回條凳上，“他看到的不是全部。”
蘇晴和周小棠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她們剛才隔著幾步遠看清了林默那一步——不是後退，不是前進，而是橫向平移三尺。這種變向在劍峰的身法課上是玄級步法以上的內容，築基期都未必能練到這種程度的收放自如。
“明天還要比賽，別讓不相干的人壞了興致。”林默把驚鴻劍放回桌邊，重新拿起筷子。
“說得對！”唐笑笑高舉起半隻雞翅，“吃飯最大。”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周小棠小聲問蘇晴“林師兄剛才那一下你看清了嗎”，蘇晴搖了搖頭，板著臉說沒看清，但夾菜的手還有點抖。
砂鍋裡的靈雞湯己經見了底，洛璃又去灶房端了一鍋新的。靈酒又開了一罈。
幾輪推杯換盞之後，酒氣微微上頭，大比的話題反而被暫時擱下了。
唐笑笑託著腮說起藥峰藥田裡澆水的瑣事，周小棠接過話頭描述自己第一次學《御風術》摔進泥坑，蘇晴在旁面無表情地補充“我看到的，頭朝下”，讓唐笑笑笑得差點嗆到。洛璃湊過來低聲說“今晚這頓靈雞其實是南宮峰主特批的——昇仙大會三年才一遇，這些故事再不聽怕是等下個三年了”，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話題從大比扯到修煉，從修煉扯到各峰的廚子，又從廚子扯到小時候的糗事。洛璃說她六歲剛到劍峰的時候以為築基是蓋房子，每天都在找磚頭，惹得滿桌鬨堂大笑。唐笑笑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拍著桌子說你們劍峰的人都這麼實在嗎。
蘇晴沒笑，但往洛璃碗裡夾了好幾塊肉，動作很輕。
瘦猴本來還有點拘謹，畢竟滿桌子師兄師姐，他一個丹峰雜役出身的弟子坐在這裡總覺得矮人半頭。但灌了幾杯靈酒後膽子大了起來，開始跟旁邊的周小棠講丹峰日常——從挑水被扁擔磨破肩膀開始，眉飛色舞地講到林默用酸鹼法洗藥罐震驚老王頭、在廢料谷里扒拉藥渣發現藥鏽去除劑的舊事。周小棠聽故事時圓眼睛瞪得老大，聽到張管事那一段甚至忘了吃東西。
後來不知是誰又開了一罈酒，周小棠第一個舉碗，說今天慶功宴不醉不歸。劍峰的靈酒後勁大，喝到半夜的時候，幾個師妹己經趴在桌邊睡著了。唐笑笑把自己的外袍披在沈萱背上，動作很輕，嘴上還不忘損她一句“酒量比靈力還差”。
林默看著滿桌杯盤狼藉和各峰弟子橫七豎八趴在桌上、靠在條凳邊上的場面，搖了搖頭。他放下最後一碗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明天就是第三輪。江寒雖然走了，但摸他底的人不會只有江寒一個。
“散了吧。明天還要比賽。”林默站起身，拍了拍瘦猴的肩膀。
瘦猴趴在桌上哼哼了一聲，被林默拽著後領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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